极北的寒风渐渐柔和,阳光洒在积雪上,折射出暖融融的微光,没了此前的刺骨阴寒。凌渊半扶半抱着林缚,步履虽缓却沉稳,两人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紧紧相依,历经万年诅咒、生死搏杀,此刻每一步都踏在安稳的归途上。
林缚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苍白,灵力损耗未复,连走路都微微发虚,却始终仰头望着身边的凌渊,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他能清晰感觉到,凌渊眉心的紫痕彻底消散,周身再无半分戾气缠绕,那双往日里盛满凌厉与隐忍的眼眸,如今只剩化不开的温柔,每一次对视,都能让他心头暖意翻涌。
“累了就靠在我身上,别硬撑。”凌渊察觉到他脚步的虚浮,微微俯身,将人更稳地揽在身侧,声音低沉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前面就是歇脚的冰栈,咱们喝碗热汤再走,离万灵谷越来越近了。”
林缚乖乖点头,顺势靠在凌渊肩头,嗅着他身上淡淡的心火清香,连日来的疲惫与不安尽数散去。他曾无数次设想过这场终极对决的结局,是惨烈同归,是身负残咒,却从未敢奢望这般安稳的并肩而行,原来劫后余生的幸福,竟是如此戳心。
炎烁牵着灵驹走在前方,时不时回头望向两人,眼底满是释然与庆幸。咒源覆灭,诅咒消解,少主与林公子终于摆脱了万年宿命,往后便是安稳岁月,这一路的凶险与煎熬,终究是值得了。他加快脚步清理冰栈积雪,想着尽快让两人歇息取暖。
可这份温情,仅仅维持了半柱香的功夫,便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击碎。
凌渊突然浑身一颤,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紧蹙起,原本温润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痛楚,揽着林缚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一股莫名的空虚感从魂识深处蔓延开来,并非咒印反噬,而是神魂损耗后的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离,连带着灵力都开始紊乱浮动。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林缚立刻察觉他的异样,抬头望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心头瞬间揪紧,“是不是封印时的神魂损伤发作了?都怪我,方才不该让你耗费灵力护着我。”
凌渊深吸一口气,压下魂识的剧痛,勉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意,指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只是些许乏力,不碍事。”话虽如此,他却能清晰感觉到,魂契的牵绊变得微弱,并非断裂,而是两人神魂损耗过度,导致共鸣迟缓,这种失控感,让他心底升起一丝不安。
他刚想扶着林缚继续前行,远处的冰丘后方,突然闪过几道黑影,紧接着,数道淬着黑气的利箭破空而来,直取林缚心口!箭尖的戾气虽淡,却阴毒无比,显然是冲着两人而来。
“小心!”凌渊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林缚死死护在怀里,转身用后背硬挡箭矢。“噗嗤”几声,利箭穿透衣料,扎进肩头,阴毒的戾气顺着伤口蔓延,本就虚弱的神魂再次受创,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险些倒地。
“凌渊!”林缚惊呼出声,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看着他肩头渗出的血迹,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心疼得浑身发抖,“为什么要挡?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他颤抖着抬手,想为凌渊包扎伤口,生之脉灵气缓缓渡入,却发现戾气异常顽固,难以驱散。
“少主!林公子!”炎烁脸色大变,立刻拔剑护在两人身前,厉声喝道,“保护少主,迎战刺客!”随行弟子迅速列阵,可来袭刺客足有十数人,个个身手凌厉,显然是有备而来,更让人心惊的是,刺客的招式,竟是守契一族的独门心法!
凌渊靠在冰壁上,按住肩头的伤口,眼神瞬间变得冷冽,盯着为首的蒙面刺客,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你们是守契旧部?是谁派你们来的?”他万万没想到,咒源已灭,四境安定,竟还有人敢对他们痛下杀手,还是族中旧部。
为首刺客扯下面罩,是一张满脸怨毒的脸,正是此前被逐出谷的叛族长老余党。他狞笑着握紧长剑,步步紧逼:“凌渊,你为了一个外人,毁了守契万年传承,自废灵力沦为凡人,留你何用?今日我们便替天行道,取你性命,重掌万灵谷!”
原来,这些叛党一直蛰伏在极北冰原,得知两人覆灭咒源、灵力大损后,便起了歹心,妄图趁虚而入,夺权篡位。他们深知凌渊与林缚情深意重,擒住林缚,便能拿捏凌渊,话音落,便挥手下令,所有刺客直奔林缚而去。
“不准碰他!”凌渊目眦欲裂,不顾肩头剧痛与神魂空虚,强行催动残存的心火灵力,挡在林缚身前。金色焰光虽不如往日璀璨,却带着誓死守护的决绝,每一招都拼尽全力,可神魂损耗太过严重,不过数招,便气息急促,脚步虚浮,再次被刺客击中胸口,呕出一口鲜血。
“凌渊!”林缚哭喊着冲上前,死死抱住他的腰,将他护在身后,即便灵力空虚、浑身发软,依旧挺直脊背,眼神坚定地盯着一众刺客,“要杀他,先杀我!”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此前是凌渊护他周全,此刻换他来守护凌渊,哪怕粉身碎骨,也绝不退让。
凌渊靠在他身后,听着他颤抖却决绝的声音,心头又疼又暖,泪水不自觉模糊了眼眶。他伸手,从身后紧紧抱住林缚,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沙哑却坚定:“傻瓜,我不需要你护着,我说过,要护你一辈子。”
就在刺客长剑即将刺来的瞬间,两人紧紧相拥,即便魂契共鸣微弱,可心底的执念却瞬间相融。林缚的生之脉灵气、凌渊的心火灵力,不顾神魂损耗,再次交织爆发,双色微光虽淡,却带着同心相守的磅礴力量,瞬间震退所有刺客,叛党首领被灵光击中,倒地不起。
炎烁趁机率领弟子围剿残余刺客,不过片刻,便将叛党尽数制服。冰原重归静谧,只剩下两人相拥的身影,凌渊紧紧抱着林缚,生怕一松手就失去他,肩头的血迹染红了林缚的衣襟,可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一遍遍轻抚林缚的发丝,低声呢喃:“还好,你没事……”
林缚靠在他怀里,泪水打湿他的衣衫,抬手轻轻抚去他唇角的血迹,哽咽道:“以后不准再这么傻,我们要一起活着,一起回万灵谷,一起看四季花开。”
凌渊点头,俯身轻轻吻去他的泪水,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这场突如其来的惊变,没有打散他们,反而让魂契之外的心意更坚定。即便灵力散尽、神魂受损,只要彼此在身边,便无惧任何风雨。
稍作包扎休整,四人再次启程。凌渊始终将林缚护在身前,十指从未松开,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茫茫雪地上,温暖而坚定。归途虽有惊变,可心契不移,这份历经生死的情意,远比灵力、宿命更珍贵,往后岁岁年年,唯有彼此,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