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沉入冰原天际,暮色裹着碎雪落下,风里的寒意虽烈,却吹不散两人掌心的温度。凌渊揽着林缚缓步前行,刻意放轻脚步,肩头的箭伤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经脉,他却绷着下颌不发一声,只将怀里的人裹得更紧,生怕寒风侵了他虚弱的身子。
林缚靠在他胸前,耳朵贴着他的心口,听着沉稳的心跳声,鼻尖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心头的酸涩压都压不住。他悄悄抬手,隔着衣料轻轻按住凌渊的箭伤,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加重对方的痛楚,低声呢喃:“都怪我,要是我灵力没耗尽,你就不会为了挡箭受伤。”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浓重的自责,长睫垂落,沾了细碎的雪沫,像只委屈的小兽。凌渊低头,鼻尖蹭过他的发顶,心火灵力顺着相贴的肌肤缓缓蔓延,不仅在暖他,更在悄悄压制自身伤口的戾气,哑声哄道:“不关你的事,护你本就是我的本分,别说傻话。”
指尖轻轻抬起林缚的下巴,凌渊望着他眼底未干的泪痕,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用指腹拭去那点湿痕,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珍宝,就连眉心微蹙的疼意,都在对上这双清澈眼眸时,尽数化作温柔。历经生死劫难,他什么都不想要,只愿眼前人岁岁无虞、平安喜乐。
前方的冰栈已清理妥当,炎烁用灵木生起篝火,橘红色的火苗噼啪作响,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也照亮了小小的冰栈空间。随行弟子已在外围布下三重警戒结界,把残余的危险隔绝在外,只留这一方小小的温暖天地,给两人疗伤歇息。
凌渊扶着林缚坐在篝火旁的裘垫上,转身便要拆解自己的伤口包扎,肩头的血迹早已浸透布料,黏连在肌肤上,一动便是钻心的疼。林缚见状,连忙按住他的手,抢过药箱跪坐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我来帮你,你别乱动。”
他的动作生涩却轻柔,先小心翼翼地剪开染血的衣料,看着那深可见骨、泛着紫黑戾气的箭伤,泪水瞬间在眼眶里打转。指尖颤抖着沾上清灵药膏,每触碰一下伤口,就会听到凌渊压抑的闷哼,林缚的手就顿一下,心疼得呼吸发紧:“是不是很疼?我慢一点,再慢一点……”
“不疼,有你在,一点都不疼。”凌渊低头,目光死死锁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专注又心疼的神情,伤口的剧痛仿佛都被冲淡。他伸手,轻轻捋开林缚垂落的发丝,喉结滚动,心底的情意翻江倒海,却只化作一句轻声的安抚,“别慌,我扛得住。”
篝火噼啪,映得两人眉眼温热,本该是安稳的疗伤时刻,可变故,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先是凌渊浑身猛地一颤,原本温和的眼神骤然涣散,眉心隐隐泛起淡紫残影——并非咒印复发,而是箭伤上的阴毒戾气,竟顺着血脉钻入了魂识深处,疯狂撕扯着他本就受损的神魂。紧接着,林缚也脸色一白,捂着胸口踉跄了一下,魂契牵绊突然剧烈震颤,尖锐的痛感从心底炸开,那是凌渊的痛苦,毫无保留地传到了他的身上。
“凌渊!”林缚顾不上自己的不适,伸手死死抱住他的腰,却发现怀里的人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牙关紧咬,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是毒伤发作了对不对?别硬撑,把痛苦分给我,我们是魂契,我能扛!”
他强行催动仅剩的一丝生之脉灵气,想要帮凌渊逼出毒戾,可灵脉空虚的反噬瞬间袭来,眼前阵阵发黑,嘴角溢出一丝血丝。凌渊察觉到他的动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他,哑声嘶吼:“不准!我不准你再耗损神魂!”
话音未落,冰栈外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警戒结界应声碎裂!炎烁的惊吼声穿透风雪:“少主!是叛党余孽,还有被戾气操控的冰原异兽,他们杀过来了!”
原来此前被制服的叛党,竟是故意示弱,暗中早已联络了冰原上残存的邪祟,趁着凌渊毒发、林缚虚弱的间隙,发动了致命反扑。密密麻麻的异兽撞碎冰门,手持利刃的叛党紧随其后,目光阴狠地盯着篝火旁的两人,势要取他们性命。
“带林公子走!”凌渊撑着地面起身,摇摇晃晃却眼神狠厉,即便毒发攻心、神魂剧痛,依旧挡在林缚身前,心火灵力强行爆发,金色焰光在周身盘旋,可光芒却微弱得随时都会熄灭。他每踏出一步,伤口就崩裂一分,血迹顺着指尖滴落,在雪地上晕开点点红梅。
“要走一起走!”林缚死死拽住他的衣袖,不顾自身虚弱,站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他抬手握住凌渊冰凉的手,将自己的体温尽数传递过去,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只有坚定,“我不要再躲在你身后,以前是你护我,现在换我陪你并肩,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凌渊转头,看着他苍白却倔强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决绝与深情,心头剧痛与暖意交织,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他反手紧紧攥住林缚的手,十指紧扣,不再说让他离开的话,声音沙哑却铿锵:“好,我们一起,谁都不丢下谁。”
异兽与叛党嘶吼着扑来,凌渊抱着林缚,侧身躲开利爪,肩头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飞溅。他忍着剧痛,用火光逼退近身的敌人,可毒发越来越烈,视线开始模糊,身形摇摇欲坠。林缚见状,猛地踮起脚尖,双手环住凌渊的脖颈,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不是缠绵,而是以口渡气,将自己最后一丝神魂之力,尽数渡给凌渊。
“林缚!你疯了!”凌渊瞳孔骤缩,想要推开他,却被死死抱住。
这一刻,魂契牵绊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不是灵力,是两人刻入骨血的情意,是生死与共的执念。金光与绿光缠绕着升腾,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敌人震飞,冰原的风雪仿佛都静止了。凌渊抱着软倒在怀里的林缚,看着他昏死过去却依旧紧蹙的眉头,心疼得发狂,眼底的戾气与爱意交织,爆发出滔天怒意。
他抱着林缚,缓步走向叛党,周身的气息冷冽如冰,即便灵力耗尽,可那份护犊的杀意,却让所有叛党瑟瑟发抖。炎烁趁机率领弟子全力围剿,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彻底肃清了所有隐患。
冰栈重归安静,篝火依旧温暖,凌渊坐在裘垫上,将林缚紧紧抱在怀里,一遍遍用体温暖着他冰凉的身子,低头轻吻他的额头、眉眼,泪水滴落在他的脸颊上,声音哽咽:“傻瓜,你怎么这么傻……我不值得你这样耗损神魂……”
怀里的人微微动了动睫毛,缓缓睁开眼,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擦掉他的泪水,露出虚弱却温柔的笑意:“值得,你永远值得……凌渊,我们说好的,要一起回谷,看花开,岁岁年年……”
凌渊紧紧抱着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失声哽咽。这场生死劫,没有击垮他们,反而让这份情意冲破了魂契的束缚,成了比宿命更坚定的牵绊。风雪还在继续,前路依旧难料,可只要彼此相拥,便无惧任何艰险,心之所向,皆是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