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圣洲，圣金之墙，第四防御扇区。

夜风呼啸，夹杂着沙漠特有的燥热与铁锈味。

这道横亘在两大洲边界的宏伟防线，宛如一条卧倒在沙海中的黄金巨龙。墙体通体由在此地特产的圣金岩铸造，并在表面镀了一层昂贵的灵材，每一块砖石上都刻满了繁复的防御符文。

即使是夜晚，整道墙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辉，在黑暗的荒原上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而在城墙的内侧，是一座座如同倒扣琉璃碗般的防御塔楼，里面坐镇着圣剑兄弟会的军人。

宋慎一站在最高的瞭望塔上，身上的黑衣几乎融进了夜色。

在他的身后，阴影中影影绰绰地站着数百名身穿暗红色制服、面带金属面具的修士。

隶属于慎独钱庄的私兵——审计处特别执行队。

这群人当然不是正规军，是由那些因欠债而走投无路的高阶修士组成的“债务奴隶”。

他们在一到三境用的是宋慎一提供的正统修仙功法，再装上同款的四境义体，基础扎实的同时拥有四境战力，专门负责帮钱庄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坏账。

“先生，时间到了。”一名审计队长低声提醒，“但季将军今晚好像有些不安分，他在第一防区增加了三倍的光棱塔守卫。”

宋慎一扶了扶鼻梁上的水晶眼镜。

“正常的，那个莽夫虽然脑子里都是肌肉，但到底是五境初期，对危机的直觉无比敏锐。”

“不过……”

宋慎一从袖口滑出一枚暗金色的符文遥控器。

“再敏锐的野兽，也防不住饲养员的投毒。”

咔哒。

他按下了开关。

当然，他不可能蠢到直接关闭护盾，那样会瞬间触发警报。

宋慎一的手法是“过载”。

他在防御阵列的冷却循环系统里，偷偷修改了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参数。

嗡——！

圣金之墙西北角的第三、第四防御节点的能量输送管道，突然因为流量过大而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原本稳定的金色护盾开始剧烈闪烁，光芒亮度激增了三倍，仿佛要燃烧起来。

“什么情况？！”

下方的圣光术士们乱作一团。

“能量过载！冷却液沸腾了！再不切断，就要炸膛了！”

“快！手动重启防御矩阵！切断三号、四号节点的供能！”

混乱中，并没有人注意到，这种看似“事故”的操作，恰好在圣金之墙那原本天衣无缝的防御圈上，撕开了一道长达十公里的、毫无遮掩的口子。

一道口子，便让这堵墙亮出了血条。

“门开了。”宋慎一看着那个黑黝黝的缺口，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顾先生，可别让我失望。”

按照他对修真界战争的理解，既然那位顾先生想要硬抢，接下来应该会有惊天的强大气息降临，或者他这位能与六境叫板的“新王”亲自出手，用某种霸道的神通轰开缺口。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欣赏一场绚丽烟花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强者的威压，没有神通的光辉，连一声喊杀都没有。

天地间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沙丘的呜咽声。

“嗯？”宋慎一眉头微皱，“难道顾先生爽约了？这不合理啊……”

就在他疑惑的瞬间，一种奇怪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

嗡——嗡——嗡——

那声音起初很小，像是一两只恼人的蚊子，但眨眼之间就汇聚成了铺天盖地的金属振翅声。

宋慎一猛地抬头。

在那片失去护盾保护的黑障区上空，原本稀薄的云层突然被“撕开”了。

那不是云！

那是数以千计、涂装成哑光吸波黑色的战术无人机。它们没有丝毫元素力气息，就这么顺着护盾的缺口，无声无息地涌入了要塞的领空。

而在地面上，在无人机群的阴影掩护下。

一支全员身穿潜行作战服、没有发出一丝脚步声的部队，正如同真正的幽灵般在掩体间快速穿插。他们不杀人，不纠缠，甚至连路过打瞌睡的哨兵都懒得理会，所有人就像精密仪器上的齿轮，目标明确且冷酷。

在他们后方，几十台关闭了主引擎的黑色机甲“重锤”，靠着微弱的斥力悬浮推进，像一群钢

铁巨兽滑过沙地。

宋慎一扶着眼镜的手僵在了半空，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是什么鬼东西？

“——行动代号：‘盗火’。计时开始。”

千里之外，新乌托邦，科学研究院战时指挥中心。

这里并没有顾紫辰的身影，但这并没有让新乌托邦的战争机器停摆。

何其墨的本体站在全息屏幕前，背负双手，面无表情。

“顾先生引走了这盘棋唯一的变数。现在的西方圣洲，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块没盖盖子的肥肉。”

何其墨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到前线指挥官顾黑蝎的耳中。

“但不要想着正面强攻，五境强者不是靠数量就能轻易堆死的。”

“记住，这不是战争，是抢劫。要快，要狠，要无耻！”

“明白！”

……

“——目标确认。防御系统离线。”

“全军突击！”

千米高空，随着云层被一股力量撕裂。

首先降临的，是一场暴雨。

上千个黑色梭形物体，从运输机腹部倒下来。

它们利用高空的重力势能加速，如同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无声无息地冲向那个缺口。

“敌袭！敌袭！该死，护盾怎么灭了？！”

一群身穿银色铠甲的“圣裁武士”骂骂咧咧地冲出营房，手中挥舞着光剑，试图寻找敌人的踪迹。

“在那边！天上！有一群……什么东西？”

一名三境修士刚抬起头，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些黑点究竟是什么，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滴状物体就已经落在了他的脚边。

轰！

炸开的不是火光，而是一圈肉眼可见的强效震荡波！

雷滴·震荡型——这是专门针对修士神魂研发的非致死性武器。

那名三境修士只觉得脑袋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冒金星，连一句咒语都念不出来，便踉跄倒地。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数以千计的无人机丝毫不知疲倦，将震荡弹、催泪瓦斯、高浓缩闪光尘，不要钱一样洒向圣剑兄弟会的营区。

整个第三、第四防区，瞬间变成了一片蓝色的电磁海洋！

“敌袭！！反击！！”

圣剑兄弟会不愧是圣洲第一军团，反应极快。在第一波打击的混乱后，数十道强大的气息冲天而起。

那是驻守此地的三境与四境强者！

“雕虫小技！”

一名身穿白金战甲的四境神官怒吼一声，手中权杖一挥，一道直径数米的圣光巨柱轰然射出，瞬间将空中的几十架无人机蒸发成铁水。

然而，就在他准备释放第二个法术时。

咻咻咻咻——

无数拖着长长尾焰的微型导弹，从黑暗中袭来。

新乌托邦兵工厂量，追踪导弹。

它们不需要神识锁定，内置的简易热感应和元素力追踪道结，让它们像是一群甩不掉的马蜂，死死咬住了每一个高元素力反应的目标。

轰轰轰！

神官的护体圣光在接连不断的爆炸中剧烈颤抖。如果是单纯的物理爆炸，他或许不怕。但这每一枚导弹里，都掺杂了“消元粉尘”——那是用元子理论解析后，专门用来中和游离元气的物质。

“该死！我的元素力运转涩滞了！”神官惊恐地发现，周围天地间的元气忽然变得黏糊糊的，根本无法吸收。

这就是工业化战争的恐怖之处。

它不用高手和你对决，它用海量的、廉价的、专门针对你弱点的工业品，一点一点地磨死你，耗死你，恶心死你。

“顶住！为了圣光的荣耀！”

就在防线岌岌可危之时，一声如同狮吼般的咆哮，震碎了漫天的硝烟。

轰隆——！

一道金色的流星从要塞核心区重重砸在城墙缺口处。

大地崩裂，烟尘四起。

烟尘散去，显露出一个浑身包裹在极致奢华的重型动力战甲中的巨人，足有三米之高！

圣剑兄弟会军团长，钢之执事长，季抬眉。

他此时的形态，早已不是单纯的血肉之躯。

他的四肢已经被全套最高级的“泰坦级魂金义体”所取代，胸口镶嵌了一颗硕大的圣光水晶，手里提着的也不是剑，而是一柄门板大小的重型链锯斩舰刀！

五境初期的恐怖威压，混合着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暴虐煞气，瞬间席卷全场。

“一群只会躲在铁壳子后面的老鼠！”

季抬眉双目赤红，挥动了手中的巨剑。

斩！

一道长达百米的金色剑气横扫而出。

所过之处，无论是空中的无人机，还是地面的防御工事，还有漫天的烟尘，都被这一剑彻底切开！

刚刚冲入缺口的一队重锤机甲小队，连同他们身上引以为傲的复合装甲和斥力护盾，在这一剑面前，就像是奶酪一样脆弱。

一整只小队瞬间被一分为二，断口处光滑如镜，还因为高温而结晶化，无一生还。

这就是五境大能的统治力！

“新乌托邦的杂碎！”

季抬眉一脚踏碎一台残破的无人机，抬头看向天空，那经过义体改造的电子音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轻蔑与狂傲。

“顾紫辰那个缩头乌龟呢？让他滚出来！”

“就凭你们这堆废铜烂铁，也想染指我圣洲的土地？！”

他站在缺口处，一人一剑，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硬生生堵住了这波钢铁洪流的冲击！

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普通的数量堆叠，似乎失去了意义。

远处的哨塔上，宋慎一看着那不可一世的季抬眉，眉头微微皱起。

“五境战力……果然还是最大的变数。”

他看向身边的副手。

“审计队准备好了吗？如果顾紫辰的人顶不住，我们得哪怕暴露身份也要补一刀。否则这单生意就赔了。”

“等等，先生。”副手忽然指着远处，“看侧翼！”

战场总是充满欺骗。

就在季抬眉被正面的无人机群和机甲部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的同时。

圣金之墙的另一侧，一条早就废弃的排污管道口，无声无息地滑开了。

没有任何气息流露。

甚至没有呼吸声。

几十道近乎透明的影子，如同流淌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要塞内部。

他们穿着新乌托邦最尖端的光学迷彩服，脚踏无声战靴。

领头的人摘下护目镜，露出顾黑蝎那张冷硬的脸庞。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肆虐的季抬眉，五境战力的威压依然排山倒海，相比之下，顾黑蝎不过是个渺小的凡人。

但这个凡人的脸上，尽是冷笑。

“这就对了……好狗就要叫得大声点。”

他对着耳麦低声下令。

“甲组，继续在正面送死，给我把那头疯狗死死拖住。无人机全部梭哈，别省钱！”

“乙组，也就是我们。”

顾黑蝎看向前方那座即使在战火中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的地下圣堂入口。

“目标，‘虚空之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