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了半夜,火星子渐渐弱下去,只余下暖红的余烬,把冰栈里的影子烘得柔软绵长。凌渊依旧保持着环抱的姿势,半点不敢挪动,生怕惊扰了怀里浅眠的林缚。
肩头的伤口早已重新包扎,渗血止住了,可阴毒盘踞在经脉深处,时不时抽痛一下,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把周身仅剩的暖意,全渡到林缚身上。少年的身子太凉,即便裹着两层裘衣,依旧像块温玉,凌渊一遍遍用掌心摩挲他的后背,指尖顺着他的发丝轻轻梳理,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方才那一句“值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心尖上,又酸又软,涨得满胸腔都是疼惜。他何德何能,能让这人拼尽神魂来护他?本该是他倾尽一切守护的软肋,却一次次站出来,替他挡下风雨。凌渊低头,鼻尖轻轻蹭过林缚的发旋,吻落在他光洁的额头,动作虔诚又珍重,喉间压抑的哽咽终于散在冷风里:“是我不值,没能护好你,次次让你涉险。”
林缚其实并未深睡,凌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声呢喃,他都听得清清楚楚。睫毛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凌渊眼底的红血丝、下颌紧绷的弧度、眉宇间化不开的愧疚,尽数落入他眼底。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凌渊的眉眼,从蹙起的眉心,到微凉的眼尾,再到紧绷的唇角,动作慢而柔,像是在抚平他所有的疲惫与伤痛。“不许说傻话。”林缚的声音依旧虚弱,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格外坚定,“我们之间,没有谁护谁,只有一起扛。你要是再自责,我就不理你了。”
说着,他往凌渊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更安稳的姿势,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脖颈,听着彼此重合的心跳,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魂契的牵绊虽弱,却依旧清晰,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体温,甚至是细微的情绪,这份联结,早已刻入骨血,分不开,也割不断。
凌渊心头一软,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轻声应着:“好,不说了,都听你的。”
守在洞口的炎烁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些,悄悄添了块灵木,让篝火重新旺起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外围的警戒,确认暂时安全,才退回洞口值守。经历了连夜厮杀,众人都疲惫至极,可没人敢松懈,冰原凶险难测,谁也不知道下一场危机,何时会来。
本该是短暂的安稳休憩,可天不遂人愿,变故来得比预想中更狂暴、更猝不及防。
先是洞口的寒风突然变得凄厉,像是有万千恶鬼在嘶吼,紧接着,整片冰原开始剧烈震颤,冰碴子从冰栈顶端簌簌掉落,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凌渊瞬间警觉,抱着林缚坐直身子,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换上凛冽的戒备。
“少主!不好了!”炎烁脸色惨白地冲进来,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恐,“是冰原潮啸,百年不遇的寒冰潮来了!整片冰原的冰层都在碎裂,巨浪朝着这边扑过来了!”
凌渊抱着林缚起身,快步冲到洞口,放眼望去,心脏骤然紧缩。远处的天际线被一道漆黑的冰墙取代,滔天的寒冰巨浪裹挟着碎石与狂风,铺天盖地而来,所过之处,冰丘崩塌、大地开裂,天地间只剩下冰冷的白色,仿佛要吞噬一切生灵。
更可怕的是,寒冰潮中,夹杂着缕缕不散的紫雾,竟是咒源覆灭后未被净化干净的残存戾气,被狂暴冰潮裹挟搅动,变得愈发凶戾疯魔!那股阴寒绝非冰原寒气可比,是能钻皮蚀骨、啃噬神魂的邪祟之气,顺着呼啸寒风往毛孔里钻,连篝火暖意都被瞬间冻僵,周遭空气冷得像要凝固。凌渊眉心骤然刺痛,像是有根冰针狠狠扎进魂识深处,此前压制在经脉里的箭伤阴毒,竟被这股同源戾气彻底勾动,顺着血脉疯狂乱窜,魂识里的咒怨残响再次炸开,周身灵力瞬间紊乱失控。
他臂弯猛地发力,近乎本能地将怀里的林缚死死按向自己心口,用宽厚的脊背牢牢挡住洞口灌进来的阴寒风雪与刺骨戾气,连肩头尚未愈合的伤口被牵扯得崩裂渗血,都浑然不觉。喉间骤然涌上一股滚烫腥甜,是经脉逆行、魂识受创的血意,他牙关紧咬,下颌绷出凌厉线条,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连眉头都不敢皱得太明显,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漏出半分自己剧痛的端倪。凌渊甚至刻意放缓呼吸,把周身的灼痛与戾气侵蚀的麻痒尽数压在心底,此刻他的神魂像是被冰锥反复穿刺,经脉里的阴毒窜得撕心裂肺,可他眼底没有半分自己的痛楚,只剩林缚虚弱的模样。他太清楚这冰潮戾气的阴狠,林缚本就为他耗空了灵脉、损了神魂,身子虚弱到了极点,若是被这邪戾之气沾身,轻则灵脉彻底报废,重则神魂溃散,哪怕要他此刻碎骨焚心、魂飞魄散,他也要将这人护在羽翼之下,半分伤害都不能让他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