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圣堂，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但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

顾黑蝎站在黄金祭坛前，回顾着任务的情报细节。眼前的圣物叫“虚空之锚”，其实是一块密度极大的太白精金。它只有人头大小，却能让周围的空间都像在向下塌陷。

“工兵组，还要多久？”顾黑蝎按着耳麦，急促地催着。

“报告总指挥！这东西密度太大了，机械臂一碰就给它自己的引力压弯了！它的质量相当于一座山！”几名满头大汗的工程师正围绕着圣物，手中拿着从天碎谷解析出的符文阵盘。

“既然搬不动，那就让它自己飘起来！”

工程师们咬着牙，把四个“天马”飞行器的反重力装置，“咔哒”一声扣死在那东西的四角。

嗡——！

一阵低频震动扫过。那块沉重无比的黑铁疙瘩颤抖了一下，终于不情不愿地，在反重力场里悬浮到半空。

“挂钩！拖走！”

六台为了静音而改装过引擎的外骨骼装甲冲了上来，射出元纤缆绳扣住圣物，把它拖向穹顶的缺口。

“得手。”

顾黑蝎看了一眼正在倒计时的任务面板，眼神骤冷。

“通知何院长，开启第二阶段。可以送那头疯狮子上路了。”

……

地表战场，缺口处，又是一剑挥出。

金色的剑气如海啸般横推三百米，将两架低空掠过的武装无人机凌空斩爆。

季抬眉浑身浴血——大部分是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充当的动力核心的晶石疯狂闪烁，哪怕是五境强者，在面对这种没完没了、根本不讲武德的饱和式消耗战时，也会感到疲惫。

新乌托邦的军队太恶心了。

他们不冲锋，不对决，只是隔着几公里扔导弹、放毒气、打震荡波。只要他想突围，立刻就有几十道“捕灵网”和强力胶水弹糊脸。

“宋慎一那个混蛋在干什么？！为什么支援还没到？！”

季抬眉怒吼着，刚想再次聚气，忽然感到侧翼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寒意。

不是新乌托邦的军队。

在黑暗的阴影中，数百名戴着哭笑面具、身穿暗红制服的修士如同鬼魅般现身。他们没有呐喊，没有杀气，只有一种业务员上班般的冰冷与麻木。

慎独钱庄私兵——“审计执行队”。

“奉审计长之命，执行坏账切割。”

领头的一名面具修士冷声道，他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奇特、仿佛断头台铡刀般的长柄法器。

慎独钱庄专门用来对付欠债高手的量产法宝——“斩业刃”，专破护体灵光。

“宋慎一，你居然背叛商盟？！”季抬眉瞬间明白了一切，但他正处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尴尬节点。

“这把剑，作为武器来说大了点，当作你的墓碑，倒是刚刚好。”

噗嗤——

十几道暗红色的刀光，在他护体圣光最薄弱的右侧腋下交错闪过。

虽然季抬眉在最后关头强行扭动了身体，避开了心脏要害，但他那条持剑的右臂——那条造价昂贵的机械臂，连同半边肩膀，竟被这一轮偷袭，齐根切断！

“啊啊啊——！！！”

鲜血与液压油狂喷而出。

季抬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的斩舰巨剑重重砸落在地。

远处的哨塔上，宋慎一推了推眼镜，露出满意的微笑：“一条胳膊，这笔账，算是收回点利息了。顾先生，剩下的该你了……”

然而，就在宋慎一以为大局已定，准备看着新乌托邦继续牵制季抬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时——

“呜呜呜——！！！”

一阵充满了狂野与不羁的汽笛声，突然从战场的第三个方向——那个本该是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响起！

“那是什么？！”宋慎一的笑容僵住了。

只见地平线上，尘土飞扬。

无数辆挂满了骷髅装饰、喷吐着黑色尾气的重型机车和改装皮卡，如同从地狱里冲出来的疯狗，怪叫着杀入了战场！

车上的人穿着破破烂烂，挥舞着各种各样非法改装的动能武器，正是西北漠洲最令人头疼的流寇——荒漠鬣狗！

为首的一辆战车上，艾克罗恩斯赤裸着上身，露出身上的伤疤，手里架着一挺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速射机关炮，对着季抬眉的方向就是一顿狂扫。

“哈哈哈哈！圣洲的狗大户们！你们的爷爷来收租了！”

“疯狗怎么也来了？顾紫辰……你是想把水彻底搅浑？”宋慎一脸上的从容终于消失了。荒漠鬣狗应该是顾紫辰的敌人，为什么会配合新乌托邦行动？！

他不知道，这是一场跨越了阵营的“交易”。

在战斗开始前的一小时，何其墨通过那台已经不接受归顺的“石碑”，向艾克罗恩斯偷偷发送了一个坐标和一个承诺：

【坐标：圣金之墙缺口。目标：受伤的五境强者。报酬：全套圣裁武士动力甲残骸，不限量自取。】

鬣狗不讲政治，只讲肉。

“兄弟们！抢装备啊！！”

姚笋康翼骑在摩托后座，手中举着一把缠满胶带的能量枪，对着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审计队”就是一梭子。

四方混战，瞬间爆发。

原本准备撤退的宋慎一私兵，不得不分出精力去应对这群疯狗。场面彻底失控，烟尘、爆炸、喊杀声混成一团。

而在这种极致的混乱中，被断了一臂、陷入重围的季抬眉，反而成了风暴眼中最孤独的那个。

“你们……都要死！！！”

季抬眉仅剩的左手虚空一抓，试图引爆体内的圣光核心，拉所有人陪葬。

但就在这一刻。

远在新乌托邦指挥室的何其墨，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按钮。

“干扰已就位，目标防御力下降70%，圣物已离场。”

“现在——执行‘弑神’程序。”

战场上空。

那些一直若即若离、只是在丢震荡弹的无人机群，突然改变了阵型。它们不再盘旋，而是同时悬停，将机腹下方的所有挂载点全部打开。

不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干扰弹了。

那是新乌托邦为了这次行动特意准备，连测试都只做过一次的“禁忌武器”。

顾黑蝎站在运输机的舱门口，看着下方那个即便断了臂依然凶威滔天的金色巨人，冷冷地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全军，集火。”

咻——咻——咻——！

一百枚拖着幽蓝色尾焰的特制导弹，从天而降。

这导弹的弹头里，装载的是高度浓缩的“液态雷元子”混合液。

纯粹的、不讲道理的能量堆叠。

“那是什么？！”

季抬眉感受到了头顶传来的致命危机，他想要躲避，但他那沉重的战甲因为断臂失去了平衡，而周围的鬣狗和审计队又死死卡住了他的移动路线。

他只能绝望地撑起护盾。

轰隆隆隆————！！！

第一枚导弹命中。

蓝色的电浆如泼墨般炸开，季抬眉的护体圣光瞬间被溶解出一个大洞。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十枚、第一百枚、第一千枚！

如果一枚导弹相当于四境一击，那一千枚、一万枚集中在一点爆炸呢？

那就相当于五境巅峰，甚至是半步六境的全力一击。

这是工业化的恐怖——它用数量，堆出了质量；它用凡物，堆出了神迹。

爆炸中心没有火光，只有一团不断膨胀、吞噬一切的蓝色电浆球，就连天空中的乌云，也呼应似的被引下无数雷来。

它无声地咆哮着，将被包裹在其中的一切物质——无论是圣洲最坚硬的合金，还是五境大修那堪比金石的肉身，统统电解为离子态！

“不……这不可能……凡人……怎么可能……”

季抬眉的声音在电浆中迅速扭曲、消散。

当那团恐怖的蓝光最终坍缩、消失时。

原地只留下了一个深达十米、表面完全玻璃化的大坑。

坑底，除了一滩无法分辨成分的液态金属，再也没有了那位叱咤风云的“钢之执事长”的身影。

五境大能，季抬眉，陨落。

战场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无论是正在抢劫的鬣狗，还是准备捡漏的宋慎一，都被这恐怖的一幕震慑得忘记了呼吸。

这就是“数值”的碾压。

这就是“修仙”的本质。

宋慎一站在哨塔上，手中的怀表差点掉落。

他看着那个大坑，背后却渗出了前所未有的冷汗。

他震惊的，不是顾紫辰杀了季抬眉。

他震惊的是——安静。

太安静了。

“为什么……”

宋慎一猛地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眼神中出现了不加掩饰的惊恐。

“这里可是西方圣洲！一位五境强者陨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种足以破坏一洲平衡的能量爆发……”

“寂灭轮回司的人呢？！”

按照以往的惯例，“秋”之执法者对于这种能够动摇根基的战斗极其敏感。那个老怪物，理应在第一时间降临，或是镇压，或是清算。

可是现在，风平浪静。

天空死寂得像是一个黑色的棺材盖。

只有远处新乌托邦的军队，在确认目标死亡后，瞬间完成了撤离，消失在夜幕中。

“送葬人……没来？”

宋慎一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是顾紫辰杀的季抬眉，这还是常理。

但如果是顾紫辰杀了季抬眉，而掌管生杀大权的六境却对此视而不见，或者……无法赶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新乌托邦不仅仅拥有弑神的力量，他们甚至拥有屏蔽、或者牵制六境的能力！

“我看走眼了……”

宋慎一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以为自己在借刀杀人，利用顾紫辰这把刀。

但现在看来，他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那个微笑着和他谈生意的顾先生，早已站在了比他高得多的地方，在和那些真正的棋手博弈。

“生意……已经没得做了。”

宋慎一喃喃自语，他看着那个大坑，眼中倒映出的只有旧时代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