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吗?我母亲大人留下的。”
“那履霜真人口中的纯阳宫门下是怎么回事?”
“许是他认错了。”
“可这门功法就叫纯阳无极功,纯阳宫好像是炎煌洲的门派。”
“嗯——嗯——哇!”妘玥抿了抿小嘴,眼眶一红,泪水“哗”的涌出,梨花带雨,好不可怜,顿时叫张清白生出了极大的愧疚。
“我……”
“你凶我!”
“我没有!你别装哭。”
“人家明明真哭了,你看这么多眼泪!哪里装了?你这人真是冷酷无情。”
“你……我……唉!”
张清白管这小妮子全无办法,只得赔礼道歉,想方设法将之哄好,“你别生气了,是我不好,我保证再也不提此事。”
妘玥冷哼一声,拭去眼角的泪花,道:“人家没不让你问,也没生气,只是想到了伤心事。”
张清白不晓得古灵精怪的丫头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不敢搭腔。
妘玥长长叹了口气,身似弱柳,轻倚栏杆,薄容胜泪,哀婉凄绝,一泓秋水自盈盈妙目倾泻而出,只怕铁石心肠也要生出几分疼惜,何况张清白。
“功法是母亲死前从伤害她的凶徒手中夺来的。”
张清白悚然道:“这功法是纯阳宫的功法,那人自然也是纯阳宫的人。”
妘玥道:“细细想来,将卷轴送给你着实鲁莽,那时我仅从母亲遗言中了解些许事情,不晓得它是纯阳宫绝学,一心盼望你功力大涨,护送我到北地,实在有些自私。履霜见多识广,所言不会有错。世上无论何门何派,最忌讳功法外传,离火纯阳宫雄踞炎煌洲,行事作风霸道狠辣,你若被他们发现?”
张清白思忖道:“我们脱困之后可着手查清此事,若真与纯阳宫有关,青牛镇惨案只怕也与他们脱不了干系,自是誓不两立,我粉身碎骨也会为你和师父讨个公道;倘若是歹人存心陷害,大不了我自废功力,给纯阳宫一个……”
纤细洁白的手指轻轻按住少年的嘴唇,少女泪光未散,只听柔软如丝、微微颤动的声音道:“我舍不得你自毁功体,你须得答应我,无论何时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
“玥儿,你……”张清白脸颊发烫,呼吸急促,心头好像有一只小鹿乱撞。
少年少女鼻观鼻,眼观眼,旖旎的涟漪在朦胧的目光里荡漾。
妘玥脸颊倏地一红,闪电般收回了手,转过身去,道:“就这么说定了!”
望着少女的背影,张清白暗暗下定决心,要守护她千年,万年。
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你舅舅……还是没有消息吗?”
少女娇羞的脸庞掠过一丝愤恨,这坏小子偏偏在这不该聪明的时候聪明了一把,“我若说我压根没有舅舅,你会如何想我?”
少年懵懂而火热的情感被浇了一盆冷水,可怜兮兮道:“你又骗我?”
妘玥霍然旋身,泪光涟涟道:“我没骗你,我只是……怕你……怕你离开我。我身染诅咒,背负血海深仇,我的仇人神通广大,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我每日每夜都担心会牵连你,可若是让你走了,这茫茫天地便只有我一个人了。”
张清白愣神片刻,若有所思道:“若是没有你,这世上也便只有我一个人了。”
妘玥冲上来抓住他的手,细腻的手指紧紧抓住少年的掌心,张清白脸烫烫的。
“你不怪我?”
“不怪!”
妘玥破涕为笑,喜色如狂,她平素的笑容总是带着淡淡的嘲讽,有一种蔑视一切的骄傲。
张清白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笑容,如雪夜盛放的红梅,极清冷,极艳丽,极开怀,“张清白,这世上有你——真好!”语未落,少女紧紧抱住了他。
张清白迎合着妘玥汹涌的情感,心头翻起无数波浪。她好轻,轻得像一棵芦苇;也好白,白得近乎透明;瘦弱的稍微用力便能摸到她的骨头;张清白全身上下无一不在颤抖,豆大的泪珠滚落到少女肩上。
过了不知多久,少女温柔地推开少年,踉跄着后退,她摇晃的每一步都踩在张清白的心尖上,叫他心痛如绞。她是那样憔悴,那样单薄,仿佛下一刻便会被长久积压的痛苦、哀伤、仇恨、孤独、恐惧、怨愤压垮、碾碎,化作无数梅花散入冰雪。
可她没有,她站在那里,冷眼朝天,抻着天鹅颈,下巴微微翘起,主宰着癫狂的情绪,无声诉说着刻入骨髓的桀骜,她未曾再落下一滴泪来。
御龙城偏殿
十尺长,三尺宽,五尺高,晶莹剔透的冰床躺在殿中央,白色的寒雾滚下,铺满脚下光可鉴人的冰砖。氤氲的翠绿色光芒在冰床内流淌,如同一条被困在棺中的碧龙,幽怨愤怒地盘旋着,猛地一次甩尾,冰床表面荡起层层涟漪,更多的雾气倾泻下来。
“这就是我执着来此的原因,玉龙冰床能压制我体内的邪魔,母亲在世时是这般说的。”
“你体内的邪魔也是因为……”
“那实在是很强大、很可怕的力量,有人窥觊不足为奇,我母亲是这股力量的守护者,因贼子种种卑劣行径身受重伤,数只邪魔外逃,其中一个正在……”她抚摸着心口,幽幽道:“这里!”
“你要躺上去吗?”
妘玥直勾勾盯着张清白,眼珠转都不转,“小白,你先答应我一件事,算我求你好不好?”
张清白莫名有一种负罪感,如此可怜,如此骄傲的女孩子,怎能让她乞求自己?
“你不要去长生宗了,我们两个创立一个门派,只我们两人!”
“两个人,门派?”
妘玥郑重其事点了点头,道:“这样我们永远都不用分开了!你——愿——意——吗?”她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好像用上了平生所有的感情和力量,孤注一掷,铿锵的字节摔在坚硬冰冷的大殿里,在漫卷的寒雾中悠悠回响,惊心!动魄!
“我愿意!”远在天边,素未谋面的长生宗和朝夕相伴的妘玥那个更重要不是一个需要犹豫的问题。只是……师父,恕徒儿不孝,不能承继你的衣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