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内没有开大灯,只有一排昏暗的应急壁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一排排玻璃展柜沿着墙壁排列,里面是各种蛇、蜥蜴和乌龟。
它们中的大多数都一动不动,像精美的标本。
整个场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以及制冷设备发出的嗡嗡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老李没多说什么,只是带着夜忠沿着固定的路线走了一圈,检查了每个展柜的温湿度控制器。
“白班记录上,这里一共是48个笼子。”
临走前,老李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场馆。
“记住这个数。”
夜忠用力点了点头。
巡逻的最后一站是大象区。
巨大的象舍在夜里像一座小山,两头大象在围栏里缓缓地移动着庞大的身躯,偶尔用长鼻子卷起一些草料。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走吧。”
老李似乎不太想在这里多待,催促着夜忠离开。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走的时候,夜忠的耳朵里,忽然飘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声音。
那声音很模糊,像风声,又像是什么东西摩擦发出的声响。
“李哥,你听到什么没?”
夜忠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听到什么?听到风声?”
老李头也不回,脚步更快了。
“赶紧走,巡完了还要去监控室盯着,别磨蹭。”
夜忠只好跟上,可他总觉得,刚才那个声音,不太对劲。
第一圈巡逻结束,回到后勤楼的监控室,已经快十一点了。
老李给他泡了杯浓茶,指了指一排屏幕。
“上半夜我盯着,你先眯会儿。”
“凌晨一点半叫你,两点那趟你自己去。”
夜忠确实也累了,道了声谢,就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全是那本手册上的红色字迹,和爬行馆里幽绿色的灯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老李推醒了。
“醒醒,一点半了。”
夜忠一个激灵坐起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正指向一个诡异的角度。
“去吧,就按我们刚才走的路线。”老李递给他一把手电筒。
“记住规矩。”
“知道了,李哥。”
夜忠独自一人走在深夜的动物园里,感觉和刚才完全不同。
没有了老李在前面,四周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每一片树影都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他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加快了脚步。
食草区,正常。
猛兽区,电网正常。
他看了看手表,指针正指向一点五十五分。
该去爬行馆了。
站在爬行馆门口,夜忠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阴冷和潮湿,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重了。
他推开沉重的门,走了进去,幽绿色的应急灯依旧昏暗。
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玻璃展柜上扫过。
一条黄金蟒盘成一坨,一只变色龙趴在树枝上,颜色和树枝融为一体。
一切都和之前看到的一样。
他开始默默计数。
一,二,三……
他走得很慢,每个笼子都看得仔細。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最后一个笼子,是只巴西龟。
数完了,一共四十八个。
夜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真是神经过敏。
现在看来手册上写的,真的只是吓唬人的老规矩罢了。
他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手电筒的光柱无意中扫过走廊的尽头,那个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角落。
他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在那个角落里,赫然还摆着一个玻璃展柜。
第四十九个。
那个展柜不大,一米见方,和他之前看到的任何一个都不同。
它里面是纯粹的黑暗,手电的光照进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什么也看不见。
展柜的旁边,没有标牌,没有物种说明,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
空白笼。
夜忠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手册上那句用红笔写的绝不允许投喂空白笼,和若发现笼子数量多于白班记录的话,像警钟一样疯狂地敲响。
多出来一个!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凉了,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从四面八方抓住了他。
手册上说,立刻闭上双眼,原地转身,从原路离开。
夜忠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想立刻照做,可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更是死死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笼子,仿佛有某种魔力在吸引着他。
他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不!不行!老李说过,好奇心会害死人!
夜忠用尽全身的力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他猛地闭上了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但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能听到制冷设备单调的嗡嗡声。
还能闻到空气里那股越来越浓,像是腐烂的味道。
他凭着记忆,缓慢地,一步一步地转过身。
然后,朝着大门的方向,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这时,他的身后,那个多出来的空白笼的方向,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人的指甲,在用慢慢地,用力的刮擦着玻璃。
他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一股颤栗从尾椎骨笔直地冲上天灵盖。
闭着眼睛的世界里,那声音被无限放大,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他甚至能“看”到一根尖锐的指甲,带着某种执拗而又饥渴的力道,在玻璃内壁上划出一道惨白的痕迹。
手册上的警告在脑子里疯狂提示:“无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能回头,不能睁眼。”
跑!
这个念头取代了所有恐惧和好奇,成了他此刻唯一的本能。
夜忠不敢睁眼,也顾不上什么仪态,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凭着记忆朝着大门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他的膝盖撞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不敢停。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那是一种冰冷粘稠,带着实质性重量的注视感,让他如芒在背。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刮玻璃的东西,似乎停了下来,正在“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
终于,他的手摸到了门把手,那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用尽全身力气拉开门,踉跄着冲了出去,然后重重地把门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