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遥指尖悬在游戏屏幕上方，眼皮都没抬一下，视线落在那被推过来的纸条上，薄唇轻启，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冷淡。

“没必要。”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他甚至没伸手去碰那张写着手机号的草稿纸，任由它静静躺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里，像一摊被遗弃的废纸。

游戏音效还在细微地响着，指尖重新落下，操作依旧利落，仿佛刚才那句拒绝，不过是打发一只烦人的苍蝇。

沈砚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眉峰微蹙，他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笔杆，目光落在陆星遥垂着的眉眼上。少年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眉间那道浅浅的川字始终未曾舒展，明明是在课堂上明目张胆打游戏，却偏偏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桀骜与淡漠。

沈砚没再说话，只是将那张被拒绝的纸条慢慢收了回来，折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了笔袋里。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沈清鸢讲课的声音，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同学翻书的动静。许嘉坐在前面，后背绷得笔直，耳朵却竖得老高，时刻留意着身后两位大佬的动静。

刚才沈砚看他那一眼，至今让他心有余悸，明明没什么凶狠的神色，却自带一股压迫感，跟他家遥哥不说话的时候一模一样。他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段誉，用口型无声询问。

【遥哥咋不理新转来的？】

段誉翻了个白眼，同样用口型回他。

【废话，遥哥什么时候理过陌生人？】

两人交流间，不敢回头，只能默默感受着身后那股低气压。陆星遥全程没再看沈砚一眼，游戏打了一局又一局，偶尔手指会顿一下，似乎是在操作失误，眉头皱得更紧，却依旧没抬头，也没跟身边的新同桌说过一句话。

沈砚则端正地坐在座位上，目光大多时候落在讲台，可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少年。

他注意到陆星遥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因为长时间握着手机，泛着淡淡的白，指腹有薄薄的茧，不像是常年握笔留下的，反倒更像是……握过别的硬物。

还有他的手腕，露在校服袖口外，皮肤很白，却隐约能看到几道浅浅的淡粉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像是愈合不久的针孔。

联想到垃圾桶里那支用过的抽血针管，沈砚的心莫名沉了沉。沈清鸢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时不时会点同学回答问题，目光扫到后排时，看到沈砚端正坐姿，认真听讲，满意地点点头，再看向旁边的陆星遥，无奈地扶了扶额。

这位祖宗，她是真管不了。

成绩永远满分，年级第一稳坐如山，不管怎么考都甩第二名几十分，可偏偏不爱听课，不是睡觉就是打游戏，偶尔还会逃课，偏偏老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仅成绩逆天，在学校里的威望更是无人能及，全校学生没有不服他的，刚才那一句“坐下，闭嘴”，就是最好的证明。

“陆星遥，这道题你来说说解题思路。”沈清鸢故意点了他的名，想让他收起手机认真听课。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齐刷刷投向后排，许嘉和段誉更是紧张地攥紧了笔。

陆星遥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视线扫了一眼黑板上的数学题，眼神都没聚焦，随口报出一串答案，步骤清晰简洁，比标准答案还要精炼。

说完，不等沈清鸢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打游戏，全程行云流水，没给任何人多余的眼神。

沈清鸢嘴角抽了抽，只能摆摆手：“很好，坐下吧。”

沈砚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也是满分，自然知道这道题的难度，饶是他，也需要短暂思考才能给出完整步骤，可陆星遥连看都没仔细看，就脱口而出，这份天赋，确实惊人。

难怪全班都会服他。

可越是这样，沈砚心里的疑惑就越重。

这样一个天之骄子，为何会在垃圾桶里留下抽血针管？他的手腕上，又为何会有那些痕迹？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这样诡异的沉默与僵持中缓缓流逝。

沈砚被彻底晾在了一旁。

他尝试过两次搭话，一次是课间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接水，一次是上课递给他一张掉落的草稿纸，全都被陆星遥无视了。

陆星遥要么假装没听见，要么直接挪开视线，全程零交流，仿佛身边坐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没有生命的桌椅。

许嘉和段誉看得心惊胆战，生怕这位新转来的年级一生气，跟遥哥起冲突。

可沈砚的脾气却意外的好，被无视了也没生气，只是眼底的神色越来越沉，看向陆星遥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探究与不易察觉的在意。终于，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教室里的安静。

沈清鸢收拾好教案，笑着说道：“好了，上午的课就到这里，大家放学注意安全，下午准时到校。”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结伴离开。

“遥哥，走了，去食堂干饭！”许嘉立刻转过身，兴冲冲地说道。

段誉也跟着点头：“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可就没了。”

陆星遥收起手机，随手塞进校服口袋里，站起身，身形挺拔，比同龄人要高出一些，肩宽腿长，自带一股散漫的气场。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迈步就往教室外走，没有看身边的沈砚一眼，仿佛从未有过这个同桌。

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随即也拿起书包，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陆星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四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校园里人声鼎沸，学生们成群结队，欢声笑语不断。

许嘉和段誉叽叽喳喳地跟在陆星遥身边，说着下午的计划，陆星遥偶尔应一声，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地往前走，周身的气场依旧冷淡，却没人敢上前打扰。

路过的学生看到他，都会主动打招呼，语气里满是敬畏。

“遥哥！”

“遥哥好！”

陆星遥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沈砚跟在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陆星遥在这所学校，的确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走出教学楼，阳光刺眼，陆星遥抬手挡了一下阳光，眉间的川字又深了几分。

就在这时，校门口的方向，忽然涌过来一群穿着外校校服的男生，个个吊儿郎当，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手里拿着棒球棍和钢管，气势汹汹地堵在了校门口，目光直直地锁定了陆星遥。

为首的是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他看到陆星遥，立刻咧嘴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恶意。

“陆星遥，可算等到你了！”许嘉和段誉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挡在陆星遥身前，神色紧张。

“遥哥，是三中的黄毛，他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黄毛双手插兜，一步步走上前，身后跟着十几个跟班，将陆星遥四人团团围了起来，周围的学生看到这阵仗，吓得纷纷躲开，不敢靠近，远远地站在一旁围观。

“上次你打了我兄弟，这笔账，今天该算了吧？”黄毛眯着眼，语气凶狠，“我劝你乖乖跟我们走，不然，别怪我们对你不客气，连你身边的这两个小跟班，也一起收拾！”

陆星遥站在原地，没动，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勾起一抹冷笑，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周身的气温仿佛都降了好几度。

他缓缓放下挡在眼前的手，目光冷冷地扫过黄毛一行人，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冰。

“找死。”

简单两个字，带着滔天的戾气，与刚才在教室里淡漠的模样判若两人。

许嘉和段誉立刻握紧了拳头，虽然对方人多势众，可他们跟着陆星遥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以少胜多。

沈砚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又看了看浑身散发着戾气的陆星遥，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没想到，刚放学，就遇到了这样的麻烦。

黄毛被陆星遥的态度激怒，怒吼一声：“给我打！往死里打！”

话音落下，十几个外校学生立刻挥舞着棒球棍和钢管，朝着陆星遥冲了过来。

陆星遥眼神一厉，身形一闪，率先冲了上去，动作利落又凶狠，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抬手就攥住了最先冲过来的男生的手腕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男生凄厉的惨叫，手腕直接被拧脱臼。

紧接着，他抬腿一脚，狠狠踹在另一个男生的肚子上，那男生瞬间被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蜷缩成一团，爬不起来。

许嘉和段誉也不甘示弱，两人配合默契，跟在陆星遥身后，跟对方扭打在一起。

一时间，校门口乱作一团，惨叫声、打骂声、棍棒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围观的学生吓得脸色惨白，有人想上前劝架，却被黄毛的跟班瞪了回去，只能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沈砚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目光紧紧盯着人群中的陆星遥。

少年身手极好，每一招每一式都又快又狠，精准地击中对方的要害，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显然是经常打架，熟练得可怕。

可他的动作越利落，沈砚的心就越沉。

这样的打架招式，根本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该有的。

而且，他注意到，陆星遥动手的时候，脸色会隐隐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动作偶尔会有一丝迟缓，像是身体在承受着某种不适。

联想到那支抽血针管，沈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又一个男生挥舞着钢管，从侧面偷袭陆星遥，钢管带着风声，狠狠砸向他的后脑勺。

陆星遥正跟前面的人缠斗，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偷袭。

许嘉和段誉被人缠住，分身乏术，只能焦急地大喊：“遥哥！小心身后！”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骤然冲了上去。

沈砚脚步极快，瞬间来到陆星遥身后，抬手一把抓住了那根即将砸落的钢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力道大得惊人，直接将钢管攥在了手里。

偷袭的男生一愣，没想到会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用力想夺回钢管，却发现钢管纹丝不动，仿佛被铁钳夹住一般。

沈砚抬眼，目光冰冷地看向那男生，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滚。”

简单一个字，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那男生被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连连后退。

陆星遥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到攥着钢管的沈砚，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不耐取代。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沈砚没理会他的质问，将手里的钢管扔在地上，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目光扫过围上来的黄毛一行人，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一起解决。”

陆星遥盯着他看了几秒，看着他眼底的认真与坚定，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

有了沈砚的加入，局势瞬间逆转。

沈砚看似斯文，身手却丝毫不逊色于陆星遥，甚至更加沉稳，招招制敌，没有丝毫花哨。

黄毛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被打倒，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陆星遥身边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

“妈的，一起上！弄死他们！”黄毛怒吼着，亲自冲了上来，手里拿着一把弹簧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看到刀，许嘉和段誉脸色大变。

陆星遥眼神一厉，立刻挡在沈砚身前，就要冲上去。

可沈砚却比他更快一步。

他身形一闪，避开黄毛挥来的刀刃，抬手扣住黄毛的手腕，用力一扭，黄毛吃痛，弹簧刀瞬间掉落在地。

紧接着，沈砚膝盖一顶，狠狠撞在黄毛的肚子上，黄毛惨叫一声，身体弓成虾米，直接瘫倒在地。

短短几秒，为首的黄毛就被制服。

剩下的外校学生看到老大被打，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上前，纷纷丢下手里的武器，转身就跑。

“想跑？”陆星遥眼神冰冷，迈步就要去追。

沈砚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陆星遥手腕的瞬间，感受到他手腕皮肤的冰凉，还有那下面隐约的凸起痕迹，沈砚的指尖微顿，却没松开。

“别追了，已经跑远了。”

陆星遥用力甩开他的手，语气依旧冰冷：“不用你管。”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拉住的手腕，眉间的川字皱得更深，眼底满是抗拒。沈砚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还有微微颤抖的指尖，语气沉了下来：“你身体不舒服。”

不是疑问，是肯定。

陆星遥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将手腕藏进袖口，别过脸，不再看他，语气生硬：“跟你无关。”

许嘉和段誉连忙跑过来，检查了一下陆星遥有没有受伤，看到他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遥哥，你没事吧？刚才太吓人了。”

“多亏了这位新同学，不然刚才那一下就危险了。”

陆星遥没说话，只是脸色越来越白，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沈砚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稳住他的身形。

“你需要休息。”沈砚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陆星遥推开他，强撑着身体，冷冷地说道：“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说完，他转身就往校外走，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却依旧倔强。

许嘉和段誉连忙跟上，临走前，许嘉回头看了一眼沈砚，小声说道：“那个……谢谢你啊，同学。”

沈砚没回应，目光紧紧追随着陆星遥的背影，眼底的神色复杂难辨。

他捡起地上那张刚才掉落的弹簧刀，又看了看校门口散落的棍棒，最后视线落在陆星遥消失的方向，手指缓缓收紧。

抽血针管，满身戾气，频繁的打架，还有身体的不适……放学的人潮渐渐散去，阳光落在沈砚身上，拉长了他的身影，他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拿起书包，朝着陆星遥离开的方向，眼神缓缓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