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姜绾眯起眼。她没点开推送，只是盯着那行标题——《影后林薇低调回国》——看了两秒，锁屏，放回床头柜。窗外的灯还亮着，像一排排不肯闭上的眼睛。
她翻了个身，背对裴砚舟的方向，手指悄悄攥住手腕内侧的皮肤，轻轻掐了一下。这是新习惯，用来代替摸耳垂的动作，怕被发现。但她知道，他其实一直醒着。
天刚亮，电话来了。
“绾绾？”林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轻柔得像一层纱，“好久不见。”
姜绾没应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薇笑了笑，“但我不是来挑事的。今天下午三点，‘云栖’咖啡馆，老位置，见个面吧？就我们两个。”
“有事？”
“叙旧。”林薇顿了顿，“聊聊他。”
姜绾捏着手机，指节微微发白。她想起昨晚那句“你敢不敢问问他，十年前那个雨夜，他到底在找谁”，语气里的笃定，不像是空穴来风。
她没说好，也没拒绝。
林薇却像已经胜了一局：“我等你。”
挂了电话，姜绾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上是昨天写到一半的剧本草稿，《破局》。她盯着“女主”那一栏，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从前她总把角色写成被动承受的人，被误解、被伤害、最后才反击。可现在呢？
她删掉一行字，重新打下：**“她不再等答案，她要亲自撕开真相。”**
三点差七分，姜绾推开“云栖”的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混着咖啡豆的焦香。靠窗的卡座里，林薇已经到了。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右手正轻轻摩挲着耳垂上的蓝宝石耳钉，像在安抚自己。
姜绾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摘墨镜。
“你还是这么准时。”林薇抬眼，笑了一下，“以前在宿舍，你总踩着上课铃进教室，一次都没迟到过。”
姜绾摘下墨镜，放在桌上。黑框眼镜换成了隐形，眼角那颗泪痣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你说聊他。”她声音很平，“开始吧。”
林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指尖在杯沿轻轻画圈：“你知道吗，他第一次送我花，是在戛纳。红毯结束后的后台，所有人都在抢镜头，他却绕过人群，走到我面前，递来一支白玫瑰。”
姜绾没动。
“他说，‘你比那些金棕榈奖杯更耀眼’。”林薇低头笑了笑，“那时候他还没那么冷，会笑，会牵我的手，在镜头外亲我额头。不像现在……整天板着脸，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姜绾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你还记得我们大三那年吗？”林薇继续说，“你总躲在他车后面，假装偶遇他。有一次我看见你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一杯奶茶，等了两个小时。后来他来了，你却转身就跑。”
姜绾终于抬眼：“所以你是特意告诉全班我暗恋他？”
林薇摇头，语气无辜：“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勇敢一点。结果呢？全校都知道了，你反而退学半年。他去找你那天，下着暴雨，你躲在器材室，对吧？”
姜绾呼吸一顿。
“但他没去器材室。”林薇看着她，眼神忽然变了，“他去的是我家。我在阳台晾衣服，看见他的车停在楼下。他上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第一句话是——‘林薇，我找不到她’。”
姜绾猛地抬头。
“‘她不见了，我得找到她。’”林薇模仿着他的语气，嘴角勾起，“你看，他口中的‘她’，从来都不是你。”
姜绾盯着她，指尖抵住杯壁，冰得发麻。她在分析：这句话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编的？林薇说话时，小指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那是她撒谎的习惯动作。可这一次，没有。
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不重，但持续地疼。
“他宠我的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像公主的时候。”林薇把玩着手链，“你知道他给我买的第一条项链多少钱吗？三百万。蓝宝石切割成月亮的形状，他说，‘你是我的月光’。”
姜绾冷笑一声。
“怎么？”林薇挑眉。
“那是以前。”姜绾直视她，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划过玻璃，“现在他爱的是我。”
林薇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别得意太早。”她压低声音，“你以为你现在的位置是谁给的？契约？婚姻？还是你觉得，他真的需要你？”
姜绾没答话，只是缓缓站起身，理了理卫衣下摆。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你就这么走了？”林薇声音陡然拔高，“一句话就想否定我这两年？否定我和他所有的过去？”
姜绾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过去是你的。现在，是我的。”
她转身走向门口，步伐稳定，没回头。
身后传来林薇的声音，尖锐得几乎变形：“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疯！他根本不正常！你不过是他的药，是他用来对抗世界的工具！等他不需要你了，你就会像我一样，被扔进黑暗里，连哭都找不到地方！”
姜绾的手搭在玻璃门把手上，指节泛白。
她没回头，也没停下。
推开门，阳光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她戴上墨镜，迈步出去，脚步不疾不徐，像什么都没听见。
可她的左手，又一次紧紧攥住了右手腕内侧的皮肤，掐得生疼。
林薇坐在原位，脸色发白，手指死死扣住咖啡杯，指甲在瓷面上刮出细微的响。她看着姜绾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带着点颤。
“你走啊。”她对着空气说，“你走啊，看看你能走多远。”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耳钉，又慢慢滑到唇边，像在回味某个吻。
咖啡馆外，姜绾沿着人行道往前走，阳光晒在肩上，却不觉得暖。她没打车，也没回家，只是走。路过一家便利店，她进去买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冰得让她清醒。
她想起昨晚裴砚舟把她抱进被窝时的眼神，想起他在浴缸边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想起综艺桥上他打横抱起她时那句“别怕”。
那些不是演的。
可林薇的话也不是全假。她知道，有些事，他确实没说。比如那个雨夜，他到底在找谁？为什么偏偏是器材室？为什么是她？
她不是不信他。
她是怕自己不够格。
怕有一天，他会突然发现，原来他拼命救下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以为的样子。
怕他回头时，眼里再没有光。
她停下脚步，站在街边，抬头看天。云层很薄，阳光刺眼。她摘下墨镜，揉了揉眉心，再戴上。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咖啡馆还在那里，玻璃门半开，冷气外溢。她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外短廊的阴影里，隔着玻璃，看向那个靠窗的位置。
林薇还在。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什么照片，嘴角带着笑，手指轻轻抚过屏幕，像在抚摸某个人的脸。
姜绾静静看着，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一个答案。
也许只是想确认，这场战争，她还没有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