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变得亲切许多,很明显,是跟这位嫡母有关,郁婉欣觉得这位嫡母应该不错。
本想主动讨好,临时又改变主意,还是先等待四妹和五妹讨好时,再观其色、察其言、度其心,方可在讨好时精准拿捏分寸。
可姐妹二人只顾埋头吃,并没有想要示好的意思。
郁楚瑶见三位姐姐拘谨,搁下手中的勺子,给自己面前茶盏中斟了半盏热茶,端起来敬道:“女儿以茶代酒,祝父亲母亲白头偕老。”尔后将茶一饮而尽。
三位姐姐见状,也都停下吃饭的动作,齐声说:“女儿也祝父亲母亲白头偕老。”
此刻郁明轩才真正感受到家的温馨:“玉蘅,你瞧,女儿们多懂事。唉,真后悔以前忽视了她们。”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裴玉蘅吩咐丫鬟拿五个碗来。待丫鬟捧来青瓷碗后,裴玉蘅起身开始盛乳白菌菇豆腐汤,“你们四个如此懂事,我亲自为你们盛汤作为回敬。”
汤盛好后,由丫鬟一一放在几位姑娘面前,她们都礼貌地道声:“多谢母亲。”
最后一碗盛给苏静雪,裴玉蘅边盛边说:“你一进门便说了吉祥话,最后一碗盛给你,可别见怪。”
苏静雪巧妙地回应道:“我怎会见怪?唱戏的有压轴大戏,往往放在最后。母亲最后一个为我盛,说明儿媳就是那压轴大戏。”
见丫鬟已将盛好的汤放在苏静雪面前,裴玉蘅坐下笑着夸赞道:“你这张嘴可真会说,让人听着受用。”
郁君泽装作失落的样子:“从今日这情形判断,往后我这做儿子的在家中的地位恐怕不保。”
裴玉蘅才意识到忽略了郁家唯一的男丁,又给丫鬟说:“再拿一个碗来,我好给公子盛汤。”
郁明轩阻止道:“让他自己盛,男子汉大丈夫的,有的是力气,盛个汤还让人伺候。”
郁君泽继续装作委屈样子:“父亲都发话了,儿子只好自己动手。”
丫鬟将碗拿来,主动说:“奴婢给公子盛。”
郁明轩再次阻止道:“今儿谁也别帮他,让他自己盛。”
丫鬟笑着将碗给了公子,然后退到一旁。
郁君泽边给自己盛汤边说:“我不仅要给自己盛,还得给父亲母亲盛,谁让我是父亲不再待见的儿子。”
郁明轩笑着批评道:“你母亲的汤我来盛,哪轮得上你。”
“那我就给父亲……”郁君泽还未说完,感觉到苏静雪正在桌下拽他的衣裳,很快意识到不对,坐下后,赶快改口,“有母亲在,给父亲盛汤的事也轮不上我。”
四位姑娘都在心中暗笑,刚进屋时的失落荡然无存。
父亲跟裴玉蘅喜结连理,整个人彻底变了,郁家不再是以前的样子,郁楚瑶觉得也该忙自己的事。
“父亲,母亲,有件事,女儿想在饭桌上说了。”
郁明轩对楚瑶越来越满意,他和裴玉蘅能走到一起,这个女儿多多少少出了力气,自然待她比以往更加亲切:“说吧,一家人就该畅所欲言。”
郁楚瑶放下手中的筷子,认真说道:“以前家中没有主母,女儿帮着管家理所应当;现在有了母亲,理应将管家权交给母亲,女儿也好专心学闺阁之礼。”
裴玉蘅看一眼郁明轩,见他微微颔首,便含笑接过话头:“此事不急,我刚进门,许多规矩尚不熟悉,你先带我熟悉几日,再慢慢交接不迟。”
“女儿谨遵母亲的安排。”
六妹说话时,郁婉欣一直悄悄观察裴玉蘅,见她眉目温婉、笑容可掬,看上去并无半分心机,便决定主动示好。
刚要开口说话,却被郁嘉柔抢先,只好作罢。
“母亲,姐妹中女儿最不起眼,既没学好刺绣,马球术也比不上她们。女儿最擅长陪人聊天儿,母亲若不嫌弃,一有空,女儿便过来陪您说说话。”
郁嘉柔之所以主动搭话,与前日三姐提醒她要主动示好有关。今日她看得明白,这位母亲在父亲的眼中分量极重,往后她们姐妹的前程只会是这位母亲说了算,还是赶快跟她搞好关系。
郁嘉梦在心中埋怨四姐太过心急,想要示好完全可以私下拜见,何必在饭桌上表露。她在桌下扯了扯四姐的衣裙,可四姐毫不理会。
裴玉蘅刚吃一下一口软粥,听到郁嘉柔的声音,抬起头,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别这么说自己,每个人都有长处。你既乐意陪我说话,我随时欢迎。”
得到肯定的答复,郁嘉柔很开心:“我可不可以带上嘉梦?”
裴玉蘅爽快答应:“当然可以。”
嫡母如此平易近人,郁嘉梦也放下警惕,主动说:“女儿会做板栗糕,自认为做得还不错,等我到后厨做好了,带着板栗糕再来和煦院陪母亲说话。”
裴玉蘅夸赞道:“你竟然会做板栗糕,真不简单。”
郁嘉梦老实交代道:“是我娘教的。”
按照常理,正室进门是要吃妾室茶的。郁明轩却说萧素娥和周秀兰虽住在郁府,名分上还是他的妾室,但在他心里,她们两个已是外人,妾室茶不吃也罢。
裴玉蘅只好遵从,她也乐意如此,甚至觉得十几年后才嫁给郁明轩反倒是最好的安排。
“你娘可好?”
郁嘉梦在心中衡量了一会儿,谨慎回道:“我娘一心礼佛,别的事都不怎么关心,看上去还不错。”
裴玉蘅不再说什么,继续吃起粥来。
郁婉欣一直在观察,她发现当五妹提到三娘时,嫡母并未流露出嫌弃的神色,进一步证明她人不错,还是赶快示好。
郁婉欣搁下汤匙,笑意盈盈道:“母亲,女儿每日都会练习刺绣,近期进步很大。前几日我外出碰到裴家绣庄的颜师傅,她夸我的刺绣水平已赶上她,母亲往后若是需要花样,女儿定当亲自穿针引线,绝不假手于人。”
几位姑娘主动示好,也算开局顺利,裴玉蘅搁下瓷勺:“我正好需要做几身衣裳,就用你绣的花样。不过,下不为例。”
“为何?”郁婉欣很是担忧,怕裴玉蘅只是跟她客气,实则从心底里瞧不上她的花样。
“你是大家闺秀,学刺绣不过是为了将来嫁到好人家,又不是为了给人刺绣。若紫宸都的大家闺秀都跑去给人刺绣,裴家绣庄哪有生意可做?关键是我不想你太辛苦,穿针引线都是细发活,极费心力,我可不希望伤及你那双漂亮的眼睛。”
郁婉欣终于放心:“多谢母亲关心。女儿每日还坚持练习马球术,母亲若是有时间可帮我指点一二。”
“不瞒你们,我年轻时马球术很不错,可惜荒废了十几年。不过,指点一二倒不在话下。”
郁婉欣更开心:“如此甚好,不如明日母亲与我对决一回,如何?”
“好,就这么说定了。”
看得出姐姐们是想极力讨好这位母亲,郁楚瑶并想不参与其中。她了解裴玉蘅,即使姐姐们不主动示好,她也会一视同仁。
郁楚瑶十分理解姐姐们的心思,往后她们的前程将掌握在这位嫡母手中,讨好她,未来方可嫁给心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