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漆黑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死寂，像是一只蛰伏在暗处的复眼。
郭漫没有立刻放下电话，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股如手术刀般精准且冰冷的电流声。
她平复了一下略显促狭的呼吸，指尖在红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过。
苏总，汇锋资本的尽职调查，就是把潜在的合作伙伴推到悬崖边，再看她有没有能力爬上来吗？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冷。
电话那头，苏清似乎在把玩着什么金属物件，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我欣赏能爬上来的人。
对方留下一句听不出褒贬的评价，通话戛然而止。
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迅速隐去，整个界面变得干净得诡异，连通话记录都像被抹除了一样。
还没等郭漫细看，沈辞已经快步走到了办公桌旁。
他没有问电话里的内容，那双总是带着三分讥讽的桃花眼此刻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微型强光手电，直接半蹲在地上，顺着办公桌底部的阴影一路照向通风口。
别动。
沈辞的声音很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谨。
他搬过一把椅子，动作轻敏地卸下通风口的格栅，那双设计过无数爆款品牌的手，此时正小心翼翼地夹出一片微不可察的深色碎屑。
格栅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沈辞跳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的浮尘，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门窗反锁，监控没报警，这是收买了保洁或者安保，直接从隔壁房间拆掉通风管爬进来的。
这种活儿，市场价起步就是六位数。
郭总，看来这位苏总为了跟你打个招呼，下了血本。
郭漫看着那道划痕，后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原以为商战是酒桌上的博弈、股权的厮杀，却没想到对方连她的呼吸频率都要监控。
汇锋资本的影子，远比她想象的要深。
这种压抑感在第二天清晨彻底爆发。
华晶玻璃的首席执行官赵康，此时正坐在汇锋资本投资总监苏清的对面。
苏清今天的装束依旧干练得近乎刻薄，她没有废话，直接将一份烫金的合同推到了赵康面前。
五年，十个亿。
苏清修长的手指在合同上轻轻一叩，那是汇锋旗下所有酒水饮料的独家供应协议。
只要赵总点点头，华晶今年就能直接冲进业内前三。
赵康那张常年浸泡在应酬场里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泛着油光。
他忙不迭地接过笔，却被苏清按住了手背。
有个附加条款。
苏清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二十四小时内，以产能调整为由，断了郭玉春的供。
赵康的手微微一抖，脸上露出几分迟疑：苏总，郭玉春的单子虽然不大，但那个‘冰青釉’酒瓶是咱们厂今年的标杆项目，违约金倒是次要，关键是……
二十四小时。
苏清打断了他，起身拉开落地窗的百叶帘，阳光瞬间倾泻进来，却照不进她那双玻璃珠般的眼睛里，要么拿走这十亿，要么，我让华晶在下个月的供应链名单里彻底消失。
两小时后。
郭玉春酒业的生产车间内，原本有律动感的机器轰鸣声显得有些浮躁。
生产总监李达那双沾满酒糟味的大手攥着一份刚从传真机里扯出来的文件，几乎是跌撞着闯进了郭漫的办公室。
郭总，华晶玻璃反水了！
李达把传真往桌上一拍，胸口剧烈起伏，他们单方面撕毁合同，说是因为生产线检修，停止供应咱们的特供酒瓶。
郭漫接过那张纸，指尖在那行冷冰冰的“即刻生效”上摩梭。
咱们库房里还有多少‘冰青釉’？
李达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声音发虚：只够撑七十二小时。
要是后天这时候还没新瓶子，生产线就得停摆，那批刚发酵好的原酒如果不能及时灌装入窖，品质会大打折扣！
桌角放着一个样品瓶。
那是由沈辞亲手设计、复刻了宋代冰裂纹美感的酒瓶，也是郭玉春品牌定位“高端、古韵”的核心视觉支撑。
如果换成市面上大路货的玻璃瓶，郭玉春就从“非遗传承”跌落成了“廉价罐头”。
所有人都在等郭漫的咆哮或者崩溃，甚至法务部的几个小年轻已经在查备选的小型玻璃厂。
郭漫拿起那个酒瓶，对着阳光看了看。
晶莹剔透的瓶身里，仿佛映照出苏清那张冷漠的脸。
沈辞，别去联络那些玻璃厂了，白费力气。
郭漫放下瓶子，瓷器与木桌碰撞出一声清脆的闷响，汇锋能封死一个华晶，就能封死国内所有的玻璃工业流水线。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沈辞的号码，语气异常冷静：通知法务部，准备起诉华晶玻璃，要把声势造得越大越好。
另外，沈大设计师，把你手里压箱底的那些私人人脉翻出来，我不需要工业流水线的次品。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带上你的图纸，去找那些还能烧出宋代官窑瓷器的老家伙。
玻璃碎了可以再造，但如果咱们能让‘郭玉春’住进真正的官窑里，苏清的这一记闷棍，就是给咱们送来的免费登天梯。
沈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随即发出一声轻佻却充满斗志的口哨：郭总，这活儿可比画图贵。
找那些脾气比驴还倔的老师傅，我这张脸可未必够刷。
那就用我的酒去刷。郭漫挂断电话，目光投向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