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那声低哑的“姜绾”落下不过三秒,裴砚舟的手已经攥住门把。他没用力拉,也没踹,而是侧身贴墙,从袖口抽出一把战术匕首,刀尖插进门缝底部。金属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声响。
屋内依旧安静。
他知道她在里面,清醒着。林薇不会让她死,至少现在不会。
他手腕一抖,刀刃撬动门缝,同时用肩膀猛撞门板。门锁是老式插销,受力后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但未断。门外的动静果然引来了反应——脚步声从门后靠近,两道,轻而谨慎。
一人探头。
裴砚舟瞬间发力,整个人撞向铁门,门板反弹回去,正砸中探头那人鼻梁。对方闷哼倒地,另一人立刻举棍扫来。裴砚舟矮身躲过,顺势翻滚进屋,短棍擦着他领口掠过,带起一阵风。
他站定,背脊绷紧,目光迅速扫过仓库内部。月光从破天窗斜照进来,照亮角落里靠墙坐着的人——姜绾双手被扎带反绑,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睁着,正死死盯着他。
她看见他了。
他心口猛地一松,又骤然收紧。
两名打手已重新围上,一人手持折叠刀,另一人握着铁管。他们没有立刻进攻,而是呈夹角包抄,显然是训练过的。
裴砚舟没动,右手仍握着匕首,左手缓缓抬起,冲其中一人勾了勾手指。
那人怒吼一声扑上来。
刀光一闪,裴砚舟侧身避让,匕首格开对方手腕,反手划过其小臂,血线喷出。那人踉跄后退,捂住伤口。另一人趁机从背后突袭,铁管砸向他后脑。
他早有防备,猛然下蹲,转身抬腿踹中对方膝盖。骨头错位的闷响传来,那人跪倒在地,铁管脱手。裴砚舟捡起铁管,回手一抡,正中其太阳穴,对方当场昏死。
持刀那人见状,不再硬拼,转而绕向姜绾方向,刀尖直指她咽喉:“别动!再进一步,我割了她。”
裴砚舟停步。
那人狞笑,一步步逼近姜绾,刀锋贴上她脖颈皮肤。姜绾呼吸急促,却没闭眼,目光始终钉在裴砚舟脸上。
“你说她值吗?”那人冷笑,“为了个女人,值得你豁出命?”
裴砚舟没答话。
他慢慢放下铁管,举起双手,像是投降。那人稍松警惕,刀尖微移。
就在这一瞬,裴砚舟暴起突进,速度极快,左手直接抓向刀刃,鲜血顺掌缘流下。他不管不顾,右手成拳,狠狠砸在对方面门。鼻骨碎裂声清晰可闻,对方惨叫后退,刀被夺下。
裴砚舟甩掉刀上血迹,看也不看倒地之人,大步走向姜绾。
可就在这时,仓库深处传来一声冷笑。
“你以为结束了?”
林薇从阴影里走出,手里拿着一根钢管,眼神阴冷。她身后,竟还有两人——刚才被打倒的两个打手,一个捂着手臂,一个揉着膝盖,正缓缓起身。
裴砚舟瞳孔一缩。
原来刚才只是诱敌。
他回头看了眼姜绾,低声说:“坐好,别动。”
然后转身迎上三人。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钢管横扫而来,他低头闪过,顺势抓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拧,钢管脱手落地。另一人持刀偷袭,他旋身踢出,正中对方手腕,刀飞出数米远。第三人扑上来抱摔,他借力翻身,将对方压在地上,肘击其后颈,一击即中。
但第四次攻击来得更快——林薇不知何时捡起了刀,从侧面猛刺。裴砚舟闪避不及,刀锋划过左肩,布料撕裂,皮肉翻开,血涌而出。
他闷哼一声,反手将林薇推撞到墙上。她滑落在地,刀脱手。
可另一名打手已拾刀而起,从背后突刺。
裴砚舟察觉时已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侧身扭转。刀尖捅入右腹,深约两寸。剧痛炸开,他咬牙未叫,反手抓住对方手臂,将其甩向铁架。那人头撞横梁,昏死过去。
最后一人喘着粗气,捡起钢管,朝他脑袋砸来。
裴砚舟勉强抬臂格挡,钢管砸中前臂,骨头似要断裂。他忍痛逼近,一拳轰在对方下巴,将其击倒。
战斗结束。
他站在原地,呼吸沉重,左肩、右腹、背部皆在流血。尤其是背部那一刀——方才倒地翻滚时,被地上碎铁片划开,血浸透衬衫,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撑着膝盖,缓了几秒,才一步步走向姜绾。
每走一步,地面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姜绾看着他走近,嘴唇颤抖,眼泪终于滚落。她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堵住,只发出沙哑的呜咽。
“老公……”她终于喊出声,声音撕裂如碎布。
裴砚舟走到她面前,单膝跪地,背对着她,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可能的威胁。他右手摸索着去解她脚踝上的绳索,动作迟缓,指尖沾血,滑了好几次才解开结。
“绾绾,别怕……”他声音低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血滴落在水泥地上,一朵一朵,像暗红的花。
姜绾拼命摇头,泪水不断往下掉。“你流了好多血……别管我了,先走……”
裴砚舟没答,只继续解绳。解完脚踝,他想去碰她手腕的扎带,可手刚抬起,一阵剧烈眩晕袭来,眼前发黑。他撑住地面,指节泛白,额头冷汗直流。
“我没事。”他说。
可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
姜绾看着他背影——那个曾经挺拔如松的男人,此刻佝偻着背,衬衫被血浸透,发丝黏在额角,呼吸粗重得像破旧风箱。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
她一直以为他是无坚不摧的。冷言冷语,步步为营,连面对媒体围攻都能面不改色。可现在,他为了她,倒在血泊里,还坚持着不倒下。
“裴砚舟!”她失控大喊,声音在空旷仓库里回荡,“你给我起来!不准倒下!听见没有!”
他身子一僵。
然后,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她。
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里有光——微弱,却执拗。
“我在。”他说,“我一直都在。”
姜绾哭得更厉害了。
她想伸手碰他,可手被绑着,只能徒劳地挣扎。她用尽力气蹭向他,直到额头抵上他的背。温热的血透过布料渗进她衣襟,烫得她心口发疼。
“你傻不傻……”她哽咽,“明明可以报警……可以叫人……为什么要一个人来……”
裴砚舟低咳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我不信别人。”他声音很轻,“我只信自己能把你带出去。”
他又开始解她手腕的扎带。
一次,两次,三次。
手指越来越无力,动作越来越慢。
可他没停。
姜绾贴着他背,忽然感觉到他心跳——很乱,很快,像是随时会停。可每一次跳动,都稳稳地传到她额头。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鼻翼滑落。
“你会好的。”她喃喃,“你会好的……你不准有事,听见没有?你要是敢出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裴砚舟终于解开了最后一道结。
他没去看她是否自由,而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重新跪坐起来,依旧背对着她,像一堵摇摇欲坠的墙。
“能站起来吗?”他问。
姜绾试着动了动手腕,疼痛钻心,但她点头。“能。”
她扶着墙,慢慢站起,腿还在抖。她绕到他身前,蹲下,伸手抱住他脖子。“我好了,我们走。”
裴砚舟抬眼看她,目光涣散了一瞬,随即聚焦。
“嗯。”他应了一声,嗓音沙哑。
他想撑地起身,可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姜绾赶紧扶住他,肩膀承受着他大半重量。
两人踉跄几步,朝门口挪去。
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通风口的铁网被推开,一道白色身影蹲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林薇。
她手里握着一块砖头,眼神复杂,有恨,有怨,还有一丝……动摇。
“你们走不了的。”她说,声音发颤,“外面有人,警察马上到。”
裴砚舟抬头,冷冷看她一眼,没说话。
姜绾却笑了,眼泪还在流,可嘴角扬起。“那你为什么不下去救他?你不是最爱他吗?他快死了,你就在这儿看着?”
林薇脸色一白。
“你根本不是爱他。”姜绾继续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是恨你自己,恨你永远得不到他看我时的那种眼神。”
林薇握着砖头的手开始发抖。
“你下来啊。”姜绾说,“你现在还能救他。你不是想证明你比谁都重要吗?那就下来救人,别躲在上面装神弄鬼!”
林薇嘴唇哆嗦,却没有动。
裴砚舟靠在姜绾肩上,呼吸越来越沉。他抬手,轻轻握住姜绾的手腕,像是确认她还在。
“走。”他低声说。
姜绾拖着他,一步步朝门口走去。
身后,通风口的铁网哐当一声合上。
仓库外,夜风呼啸。
车内钥匙还在 ignition 上,车灯亮着,像一双不肯闭上的眼睛。
姜绾把裴砚舟塞进副驾,自己爬上驾驶座,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她发动车子,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摩擦声。
后视镜里,仓库铁门紧闭,一片死寂。
可她知道,有人还在里面。
她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冲出荒地。
裴砚舟靠在座椅上,头歪向车窗,血顺着嘴角流下。他眼皮沉重,却仍努力睁着,看向她。
“绾绾……”他叫她名字。
“我在。”她咬牙,“别说话,坚持住。”
他没再开口,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眼角的泪痣。
然后,手垂了下去。
姜绾猛打方向盘避开前方坑洼,车身剧烈晃动。她伸手抓住他垂落的手,紧紧攥住。
血滴在档把上,晕开一片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