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醒了。”
月白端着水走进了房间。
绾绾睡眼朦胧的,“满满呢?他,呢?”
“满满在屋里自己玩呢。”
这孩子往日一定要人陪着的,摄政王来了之后,满满就乖巧了许多,月白的头疼病也差不多好了,“摄政王,走了。”
…真的,走了?
“哦。”
苏绾绾心里空空的,从床榻伸腿下来,“这早饭是?”
“摄政王走之前做好的。”
月白道,“我刚起来,他就打扫好了屋子,做好了早饭。”
还到屋里看了一下满满。
苏绾绾,“…”
“你去陪孩子罢。”
月白说好。
苏绾绾怀着沉重的心情洗漱好了,才到桌边坐了下来,捻起一块桂花糕。他的手艺仅次于她,若在没有庭绾轩的地方开一间点心铺子,也能红红火火。
没有她…
他一样,也能过的很好?
苏绾绾,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月白还没来得及将屋子收拾出来,屋子还是维持着他临走之前的模样。
他这个人,爱干净,事多儿,地上一定要干净,桌子不能有灰尘,一应东西要摆放整齐,怕狗…
苏绾绾噗嗤一笑,眸中含了眼泪。
混蛋…
告个别都没有……
她从来没有讨厌他,更没有恨过他,明明她想再狠心一些和他一刀两断,但她做不到。她怕他真的当了真,再也不和她见面了。
明明知道自己根本放不下他,知道她这些痛苦包括不能和他重新在一起,她过不去那一坎,她阻拦着自己,不断的对自己说,和他在一起,就是不好的。
苏绾绾无力的跌坐在床榻,半边脸埋在枕头里面,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
有个东西从枕头旁边露了出来,探到了苏绾绾的手掌,她起身,拖出了藏在枕头下面的物件。
是一本,书?
苏绾绾翻开了,是画册。
上面画了他和她,以及一些过去发生过的场景,像连环画一样,直观又戳人心。
那应该算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聚仙楼,她打了人,她当时不知道他在。
这应该是第二次…
苏绾绾又翻开一页,她在阁楼上围观林止和安宁郡主的热闹,坠了楼,被满世界的桂花酒香包围,她还不知道是他先接住了她。
这是在周娉婷的生辰宴。
这是他们打算合伙开庭绾轩,隔着桌子第一次说那么久的话。
这是她第一次披上嫁衣,为了给他换碧灵丹的时候,那时他分明在昏迷,他怎么会知道她那时穿上嫁衣是什么模样…
但他都知道,他都记下来了,他凭着想象画下那个场景。
苏绾绾破涕而笑,翻过一页,又一页…
这是她为了隐瞒他在颍川,受杖刑的时候。
这是她灵魂出窍,他在长生殿三跪九叩,为她还魂求生的时候。
这是她为了救缈缈,不顾所有人的阻拦交换人质,他对她说,她牺牲了,他一定会给她报仇。
苏绾绾抱着画册滑坐在地板,他都记得,他还记得,他将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全都收在了这里面,一幕一幕,一页一页,都是他们的人生…
有新鲜,有热闹,有美好,有惨痛,有遗憾。
苏绾绾哭着,也笑着。
月白抓着门框,几次忍不住想要过去,但她知道没用的,姑娘丢了重要的人,她的安慰的话,不过是心理想不想起作用的,实际没有起到任何效果的药。
姑娘,你能过去的,那么难的时候,你都过来了。
顾明廷牵着马立在河岸前,披风包裹着他高瘦的身躯。那么骄傲的男人,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人物,位高权重,风光无两,此刻却孤零零的只有一匹马。
人应该是不喜欢回望过去的,那是再也追不回来的幸福或遗憾,只有在看到自己脚下的路,方知未来广阔,还有时光。
顾明廷更不会了。
江山已定,高枕无忧。
谁说他什么都没有呢?
山水相伴,何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