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黑烟凝聚成脸,沙哑的声音还在回荡。
“陈默……你以为赢了?”
我站着没动,斩仙剑拄地,右臂的焦痕还在发烫。猴王双掌按在地脉裂缝上,雷光顺着银毛游走,金瞳赤焰未熄。小瑶站在我左后方,指尖血迹未干,最后一张镇岳符夹在指间,眼神扫着四周。
没人敢先动手。
可也没人退。
焚阳宗的人缩在东侧边缘,火刀只剩微光。玄剑阁那对双钩客靠在一起,一个扶着另一个肩膀,兵器垂地。黑甲修士三人围成一圈,低声说话。新来的七人倒下四个,剩下三个带伤后退,握兵刃的手都在抖。
杀机还在。
只是被压住了。
就在这时,林梢轻晃。
一道身影落在高处,破草帽遮住脸,赤脚踩着烂布鞋,腰间挂着个酒葫芦,上面刻着“醉生梦死”。
青阳子。
他来了。
我没出声,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里不动,像根插进风里的枯木。
下一秒,他抬手。
不是攻击,也不是结印。
只是轻轻一挥。
一股力量扩散开来,像是风吹过水面,无声无息,却把我们和敌人之间的距离硬生生拉开数丈。交战双方都被推开了,连我脚下的碎石都往后滑了一截。
局势变了。
紧绷的弦松了一瞬。
青阳子低头看着我,声音从草帽下传来:“困局不在敌众。”
他顿了顿。
“而在你心执于‘守’。”
我没动,但耳朵竖了起来。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可我不信。
到现在为止,我能活下来,靠的就是守住每一寸地,挡住每一次攻击。我不主动杀人,别人就会杀我。我不守住身边的人,他们就会死。
守,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念头,又开口:“你手里有宝,却当它是包袱。”
我低头。
古册还在怀里,温度比刚才更高了。斩仙剑也微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它要认主。”青阳子说,“你不让它认,它就只能是块废纸。你越守,它越弱。你越等,敌人越多。”
我猛地抬头。
他说得对。
我一直以为现在绑定会引来围攻,所以不敢动。可正因为我不动,他们才敢围着不走。因为他们知道——只要我不碰那东西,它就还是个可以抢的目标。
但如果我直接认主呢?
如果我让这东西真正变成我的呢?
青阳子没再说话,只用酒葫芦轻轻点了点虚空,动作像是在画一个圈。
我看懂了。
不是让我逃。
不是让我打。
是让我立。
立威。
让他人都知道,这东西,已经有人拿了,而且拿稳了。谁再伸手,就是跟我陈默开战。
这才是破局的关键。
不是杀光他们。
是让他们不敢动。
我明白了。
“收势!”我低喝,“护我三息!”
话音落,我盘膝坐下,斩仙剑横放膝上,左手按住古册封面,右手贴向剑柄。
系统提示浮现:【检测到S级传承类宝物,是否绑定?】
我选了是。
【绑定中……请维持灵力连接稳定】
不能断。
一旦中断,前功尽弃。
而且会反噬。
我闭眼,集中精神。体内灵力开始调动,通过师徒契约,猴王和小瑶的气息立刻与我相连。他们的修为反哺而来,化作暖流注入经脉。
古册震动起来。
封皮上的纹路亮了,一道道金线蔓延,像蛛网般爬满书页。斩仙剑嗡鸣不止,剑尖滴下一滴血,正好落在古册中央。
“嗤”地一声,血被吸了进去。
光芒暴涨。
全场皆惊。
焚阳宗那个灰袍人突然暴起,火刀扬起就要冲上来。但他刚踏出一步,青阳子那边传来一声轻笑。
“嗯?”
就这一个音。
灰袍人脚步一顿,像是撞上了一堵墙,整个人僵在原地。
其他人也都停住了。
没人敢再动。
我继续引导灵力,额头渗出汗珠。绑定进度缓慢推进,百分之三十……五十……七十……
小瑶站在我左前方,双手结印,布下最后一道防护灵阵。她嘴唇发白,显然耗力不小。猴王从巨猿形态缩小,变回幼猴大小,蹲到我肩头,金瞳扫视四方,随时准备出手。
八十……九十……
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西北黑烟再次翻涌,那张脸重新凝聚,发出低吼:“休想得逞!”
它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黑雾如箭。
可就在它逼近十步之内时,青阳子吹了声口哨。
短促,清亮。
猴王耳朵一抖,金瞳赤焰瞬间收敛。而那团黑烟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一顿,扭曲了几下,竟不敢再进。
青阳子站在高处,依旧没动。
“斩仙台将启。”他说,“莫负天命。”
说完,他转身。
一步跨出,人已消失在林影之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战场安静了。
敌人都停着。
焚阳宗的人退到了最远端,火刀彻底熄灭。玄剑阁双钩客互相搀扶着坐下,不再看这边。黑甲修士三人低声商议几句,缓缓后撤。新来的七人余党带伤离开,没人回头。
我们没追。
也不能追。
因为绑定还没完成。
最后一点灵力注入。
【绑定成功。S级传承类宝物“九渊古册”已归属宿主。】
我睁开眼。
古册静静躺在手中,封皮上的金纹沉了下去,像是睡着了。斩仙剑也不再震动,剑身温润,仿佛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我站起身。
没有欢呼,没有大笑。
我只是把古册收进怀里,拍了拍肩头的猴王。
“没事了。”
小瑶松开手印,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
远处林间一片寂静。
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声音。
我看着手中的斩仙剑。
剑尖还沾着血。
那滴血顺着剑刃缓缓滑下,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血迹边缘,一张残破的符纸被风吹动,轻轻翻了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