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更大了。
地面裂开的缝已经蔓延到我脚边，像一张嘴要吞进来。赤色天穹不断塌陷，空间开始扭曲，远处的山石浮在半空，又碎成粉末。我知道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一阵哭喊从林子另一头传来。
“救命！求求你们！”
一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树影，衣衫破烂，满脸血污。他们身后追着三股人马——焚阳宗、玄剑阁和一群黑袍魔修。那些弱者跑得歪歪倒倒，有人断了手臂，用布条吊着；有个女修腿上全是黑气，灵脉明显被废；还有一个瘸腿少年背着个昏迷的人，每走一步都摔一下，又硬撑着爬起来。
他们不是来抢宝的。
他们是逃命的。
为首那个少年抬头看见我，猛地扑跪下来，声音嘶哑：“前辈！我们没抢过符咒，也没杀过人！可我们也活到了最后！求您……留一道生路！”
我没有动。
小瑶站在我左后方，手还掐着传送印诀，指尖微微发抖。她知道我现在只有两枚符咒。一枚给了李二狗，一枚在她手里。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她低声说：“师父……我也想帮他们。”
我说：“那就帮。”
她一怔。
“把你的符咒给他们。”
“可这是我唯一……”
“够了。”我打断她，“我们还能打出去。”
她咬住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再问。她伸手进袖中，掏出那枚金光流转的符咒，抬手一抛。
符纸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那群人中间。
全场死寂。
追兵的脚步都顿住了。
谁也没想到，有人会把符咒送出去。更没想到，是陈默。
小瑶递出符咒那一刻，身体晃了一下。她灵气本就耗得差不多了，刚才护阵、结印、稳气息，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符咒离手，那口气也泄了。
我侧头看她一眼。
她对我点头，嘴角勉强扬起一点。
够了。
我转头看向猴王。
他蹲在我肩头，金瞳盯着那群追兵，爪子慢慢收紧。他懂我的眼神。
“去。”我说。
他低吼一声，从我肩头跃下，落地瞬间身形暴涨，三丈高，银毛炸起，双目燃火。他一掌拍地，地面炸开蛛网裂痕，直接拦在那群弱者面前。
“滚。”他开口，声音如雷。
追兵愣住。
焚阳宗领头那人冷笑：“一只猴子也敢挡路？”
话音未落，猴王已冲入人群。
他不讲招式，只用蛮力。一手抓起一人，抡圆了砸向另一队。骨头碎裂声接连响起。玄剑阁两人刚祭出飞剑，就被他一尾巴扫飞，撞进岩壁里不动了。黑袍魔修想布阵，他直接跳上去，双爪撕开阵眼，把主持阵法的胸口掏了个对穿。
血洒了一地。
没人再敢上前。
我往前走了一步。
斩仙剑斜指地面，剑尖轻颤。
“他们走不出去。”我说，“我带他们走。”
小瑶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到我左侧，双手结印，一层淡光罩住那群伤者。她不能让他们自己走，有些人连站都站不稳。她的符阵不是攻击，而是托力，把他们一个个往前推。
我站中间。
猴王在我前方开路。
我们三人组成三角阵型，朝出口移动。
每一步都慢。
每一步都重。
风卷着碎石打在脸上，空间裂缝越来越多。头顶的光门已经开始收缩，边缘泛起金边，那是传送即将关闭的征兆。
“快点！”瘸腿少年大喊，背着人拼命往前爬。
小瑶的符阵光芒越来越暗。她快撑不住了。
我回头看她。
她摇头，示意还能行。
我点头，继续向前。
追兵终于反应过来。
“他们只剩一个符咒！杀了他们！抢回来！”焚阳宗有人怒吼。
七八道身影同时冲来。
我抬剑。
剑光炸开，三具尸体倒下。剩下几人被震退，口吐鲜血。
但他们不怕死。
第二批又冲上来。
猴王怒吼，转身迎敌。他不再留手，每一击都往死里打。爪撕、尾扫、头撞，打得敌人毫无还手之力。可敌人太多，他守得住前，守不住侧。
一道黑影从侧面突袭，直扑小瑶。
我眼角一寒。
来不及救。
就在这时，那个断臂的杂役弟子猛地扑过去，用肩膀撞开了偷袭者。他自己却被一掌击中胸口，喷血倒地。
临死前，他看着小瑶，笑了下。
“谢……谢你……给符……”
他死了。
小瑶红了眼，却没停下。她把最后一丝灵力注入符阵，推着剩下的人继续向前。
还有十步。
九步。
八步。
光门只剩一半大小。
追兵还在冲。
我站在原地不动。
“小瑶，进去。”我说。
“那你呢？”
“我断后。”
“我不走！”
“这是命令。”
她咬牙，眼里全是泪。但她知道，我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先走。她看了一眼光门，终于迈步。
她踏入传送阵的瞬间，光痕一闪，消失了。
系统提示：【徒弟小瑶已撤离秘境】
我松了口气。
猴王听见动静，猛地抽身暴退，跃回我身边。他身上多处受伤，银毛染血，呼吸沉重。但他站得笔直。
“走。”我说。
他摇头。
“你不走，我不走。”
我看了他一眼。
他金瞳盯着我，没有退意。
我笑了。
好徒弟。
我转身，面对蜂拥而来的敌人。
他们看到小瑶消失，立刻明白——最后一张符咒已经用完。陈默和猴王再也无法传送。他们被困了。
“哈哈哈！陈默！你把自己作死了！”焚阳宗有人狂笑。
我没理他。
我只盯着光门。
还有三个弱者没进去。
那个瘸腿少年背着同伴，只剩五步。
四步。
三步。
追兵想拦。
我动了。
斩仙剑横扫，剑气如墙，硬生生劈出一条通道。没人敢越界。
少年爬过我身边，我看他一眼。
他点头，含泪。
然后他冲进了光门。
最后一个女修拖着残腿，爬得极慢。
我站在她身后，剑指追兵。
“谁敢靠近，死。”
他们停下。
她终于进入光门。
系统提示：【检测到全员撤离完成，传送资格已耗尽】
光门开始闭合。
风停了。
天裂静止。
整个秘境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收剑。
转身。
面对满地敌人。
猴王站在我身后半丈，爪握成拳，金瞳燃火。
我问他：“怕吗？”
他咧嘴一笑：“跟师父一起，杀出去才痛快。”
我点头。
抬剑。
剑尖指向他们。
“那就——”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
一道巨大裂缝在我脚下炸开。
我踩空，身体下坠。
右手本能抓住崖边一块凸石。
斩仙剑脱手，悬在半空，剑穗缠住手腕，剑身垂向深渊。
我抬头。
敌人们站在上方，俯视着我。
猴王半个身子探出边缘，伸手大吼：“师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