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卷还在发烫，贴着我的胸口像块烙铁。
我抓起外袍裹紧小瑶，她刚退烧，不能吹风。猴王跳上屋顶，爪子抠住瓦片，眼睛扫着四周。没人跟出来。拍卖会里还在吵，第八件拍品刚被抬上台，那条破锁链引来一阵哄抢。我们走的时候很安静，没人注意角落里三个不起眼的散修。
我抱着小瑶快步穿过后巷，拐进一处塌了半边墙的茶棚。地上全是灰，桌椅倒着，蜘蛛网挂在梁上。我用袖子抹了下桌面，把古卷拿出来放在中间。
“醒了就别装睡。”我对小瑶说。
她睁开眼，自己坐起来靠墙。脸色还是白的，但眼神清楚了。
“它还在动。”她指着古卷。
我低头看。刚才浮现的那行字——“师徒同命，逆天改运”——又往下延伸了一截。墨迹像是刚写上去的，湿漉漉的，在泛黄的纸面上缓缓成型。
猴王从屋顶跳下来，落在桌边，鼻子凑近纸面猛嗅一口。突然低吼，金瞳亮起。他抬起爪子，指向文字下方的一幅图案。
那是星图。线条扭曲，点与线交错，看不出是哪一片天域。唯有一颗星，涂成赤红，格外显眼。
“你认得？”我问。
猴王点头，尾巴一甩，在地上划出一个符号。三道弯弧交叠，像个裂开的口子。我盯着看了两秒，伸手翻过古卷边缘。那里有磨损的痕迹，形状和他画的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这东西认他。
我指尖按在星图上，试着往里灌灵力。系统立刻震动一下，提示音在脑中响起：【检测到高关联性文献，徒弟“猴王”潜能解锁进度+1%】。
有用。
我继续注入修为，借的是猴王反哺回来的力量。纸面微微颤动，新字浮现：
“斗战之脉，生于南荒，归于裂渊。”
小瑶念出来，声音有点抖：“‘斗战’……是不是说师兄？”
我没答。目光落在“裂渊”两个字上。这两个字不像别的篆体那样规整，反而像被人用指甲硬生生抠进去的，带着一股狠劲。
猴王盯着那两个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鸣叫。他没再划地，而是用爪尖点向星图中的赤红星点，然后抬头看我，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野性难驯的躁动，而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终于找到了方向。
“你想去？”我问。
他重重点头。
小瑶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我身后看星图。“师父，这地方在哪？能找得到吗？”
我从怀里掏出南域海图铺开，对比星图方位。不对。海图标的是沿海航线，而这颗星的位置更偏内陆，靠近南荒废墟一带。
“不是海上。”我说，“是陆地。”
小瑶忽然转身，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个东西——一枚残破的罗盘，指针断了一半，表面布满划痕。是青阳子早前随手扔给她的，说是“废物利用当个玩具”。
她把罗盘放在古卷旁边。
指针猛地一震。
接着缓缓转动，最后停住，直指星图上的赤红星点。
“它动了！”小瑶抓住我胳膊。
我盯着罗盘。这不是偶然。有人把线索藏进了外物，只等特定时机、特定人齐聚，才会激活。
这古卷，怕是专为今日准备的。
我翻过古卷背面，仔细检查夹层。纸页边缘有细微鼓起。指甲一挑，一层薄纸脱落，露出底下一行极小的墨迹：
“欲寻圣猿故土，须过三重遗门，破心、断骨、焚魂方可入。”
空气一下子静了。
小瑶屏住呼吸。猴王站在桌边，爪子还按在星图上，身体却僵住了。
我看着他。
“你要去，可以。”我说，“但我问你一句——如果族地早就没了呢？如果亲人全死了呢？如果等着你的只有废墟和骨头呢？你还去？”
他没立刻回答。
低下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声音低，但很清楚：“我去。”
“我不记得他们，但他们流着我的血。”
“我是斗战圣猿之后，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具躯壳里。”
我说不出话。
半晌，嘴角扬了一下：“好。”
“那就走一趟。”
小瑶站直身子，把罗盘收好，也看向我：“我也去。”
“咱们是一家人。”
风吹进来，掀了下古卷一角。最后一行字悄然浮现，又慢慢隐去：
“裂渊将启，圣猿归位。”
我伸手按住猴王头顶，掌心能感觉到他体内妖元轻微震荡。系统提示再次弹出：【潜能解锁进度+3%，建议深度研读】。
这书不只是线索。
是钥匙。
也是试炼的开始。
“先回船上。”我说，“血鲨答应给我们三天补给时间。”
“路上研究。”
小瑶点头，扶着桌沿起身。猴王跳上我肩头，变小，趴好。我收起古卷，塞进怀里，顺手把南域海图卷起。
临走前，我看了一眼茶棚外。
东市依旧喧闹。拍卖会还没结束，人群围着主台争抢下一枚符箓。没人知道，就在刚才，一本无人问津的旧卷，已经改变了三个人的路。
我迈步出门。
脚踩在碎石上发出响声。
小瑶跟上来，低声问：“师父，你说裂渊里面会有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我知道，有些答案，必须用命去换。
古卷贴着胸口，又热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