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花苑的天空被深蓝的花虫染得愈发醇厚,像一壶倒满了陈年佳酿的酒,安静得能听见花瓣舒展的细微声响。
韩麦与吕归尘躲在各自的小屋内,寸步未离。吕归尘反复摩挲着窗沿,指尖冰凉,心里却像揣了一团火,既期待着子时的到来,又隐隐透着对未知的恐惧。他望向屋内那株独自生长的翠绿苔藓,那是老人说过唯一不扰人、也不伤人的生命,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暖意,仿佛那苔藓也在默默为他们鼓劲。
子时,终于在沙漏漏完最后一粒沙的时刻降临。
花苑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老人刻意放轻的嗓音在远处低喝:“起!”
吕归尘心头一凛,立刻推开门。只见原本静静伫立在豁口旁的两块奇石,此刻竟微微转动起来,发出沉闷的石磨声响,一道窄窄的缝隙赫然出现,缝隙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快!动作快!”老人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同时,几道急促的甲叶碰撞声从花苑外围响起,显然是引开看守的计划成功了。
吕归尘一把拉起还在犹豫的韩麦,两人如离弦之箭般冲进了那道缝隙。
一脚踏入,世界瞬间颠倒。
原本金碧辉煌、花团锦簇的花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湿滑狭窄的天然溶洞通道。通道壁上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偶尔有发光的菌类点缀,提供着微弱却足够辨路的光亮。头顶上方,不时有水珠滴落,砸在水面上,发出清响,在这寂静的暗道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这边!”吕归尘辨别着方向,他的眼神在微光中格外锐利,时刻警惕着身后的动静。
韩麦紧随其后,心脏狂跳,肺腑因为急速奔跑而火辣辣地疼。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那深海龙宫的追兵就会如影随形。
通道并不平坦,时而平缓,时而需要攀爬陡峭的石壁。韩麦身手矫健,几次都将吕归尘拉上高处,又在前方探路。他们穿过了一片布满钟乳石的大厅,那钟乳石形态各异,有的像鬼怪,有的像猛兽,在微光下张牙舞爪,看得韩麦心惊肉跳。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通道终于不再狭窄,隐约传来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到了!快了!”吕归尘精神一振,加速向前。
通道出口处,一轮并不耀眼的月光洒了进来。两人冲出洞口,一股巨大的力量扑面而来,是开阔的空气,是自由的风!
他们站在了一块突兀的礁石上,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大海,身前是茫茫夜空,星光点点。
身后,没有追兵的喊声。
吕归尘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转头看向同样瘫坐在礁石上、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韩麦。
“我们……出来了。”韩麦声音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吕归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龙宫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依旧是那座繁华的深海堡垒。但他知道,那里已经不再是他们的牢笼。
“孟欣……”韩麦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得想办法救她。”
吕归尘沉默片刻,目光变得坚定:“龙宫虽大,也总有破绽。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休整一下,然后,必须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海岸边。而在遥远的花苑深处,那位守花老人正站在奇石旁,望着洞口方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为她们送行,又仿佛在祈愿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