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卷还贴在胸口,发烫的触感一直没散。
我一脚踹开补给船的舱门,木板撞墙反弹,油灯晃了三下才稳住。小瑶被我背着,脑袋靠在我肩上,呼吸平稳了些。猴王从我肩头跳下,四爪落地,金瞳扫过船舱角落那张破桌,一跃而上。
“放桌上。”我说。
小瑶自己滑下来,扶着桌沿站稳。我没再问她能不能撑住,她也不是那种喊累的人。我把古卷拿出来,摊开压在南域海图上面。纸面还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东西要往外冲。
系统提示响了。
【检测到高关联性文献,建议使用徒弟妖元激活深层信息】
我看了猴王一眼。
他立刻明白,抬起右爪按在古卷中央。金瞳骤亮,体内妖元涌出,顺着爪尖渗进纸里。古卷猛地一震,赤光炸开,照亮整个船舱。
文字开始重组。
断裂的句子自动拼接,空白处浮现出新的篆体。我盯着最上方一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南荒有族,名曰‘斗战’,承天庭战令,镇守星枢。”
小瑶屏住呼吸。
我继续往下念:
“昔年仙神乱战,台倾渊裂,圣猿一族拒不降魔,尽殁于裂渊之下。唯遗一脉,封印轮回,待变数者引其归位。”
船舱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烧爆的声音。
小瑶抬头看猴王。他蹲在桌上,毛发根根竖起,尾巴绷直,眼底翻涌着一种我说不出的情绪。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沉睡太久终于被唤醒的本能。
“所以你不是无缘无故被封在灵台山。”我说,“你是被人送过去的。用大法力藏起来,等一个能唤醒你的人。”
猴王缓缓抬头。
“是你。”他说。
我点头:“是我。”
小瑶轻声问:“那‘裂渊’是什么地方?”
我手指划向古卷边缘一幅残图。线条残缺,但能看出三重门环绕着一道深渊,形如锁链绞杀。
“看这里。”我说,“三重遗门,破心、断骨、焚魂。这不是普通禁地,是上古战场遗迹,也是天庭最后的防线之一。”
猴王突然站起,尾尖扫过桌面,震得油灯一歪。他死死盯着那幅图,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野性难驯的样子,而是像一头终于嗅到血脉源头的猛兽。
我看着他,语气放沉:“你要去,就得想清楚——那里不只是你的故乡。如果书中说的是真的,全族都死了,那你这一趟,不是回家,是祭祖。”
他没动。
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和旧伤。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楚:
“我要去。”
“哪怕只剩一座碑,我也要站在上面,告诉他们——我回来了。”
小瑶抓住我袖子:“师父,我们一起去。”
我望着窗外。天快亮了,海面泛起灰白。血鲨说给我们三天补给时间,现在才过去不到半天。
“好。”我说,“那就走。”
古卷静静摊在桌上,最后一行字悄然浮现:
“血脉觉醒,命途重启。”
光闪过一次,又消失。
我伸手按住猴王头顶。掌心能感觉到他体内妖元震荡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冲撞封印。系统提示再次弹出:
【潜能解锁进度+5%,建议持续研读】
这书不止是线索。
是钥匙。
也是试炼的开始。
我坐下来,把古卷重新铺平。刚才的信息只是第一层,还有更多内容被禁制封锁。我让猴王继续输入妖元,自己则调动系统功能,尝试解析剩余残文。
新字一段段浮现。
“斗战之脉,以战养魂,不败不灭。每代族长须斩敌首百,方可继位。”
“天庭崩时,圣猿王率七十二战将死守裂渊入口,血染星轨,终被九大封印镇压。”
“其子未及成年,由大能施轮回封印,投往凡间山门,待命定之人唤醒。”
我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猴王抬头:“命定之人……是你。”
我冷笑一声:“谁跟你说我是命定之人的?我是重生的。前世被人夺舍,死得像条狗。这一世醒来,刚好碰上你解封的第一天。”
“但我收你当徒弟的时候,就知道你不简单。”
“金瞳银毛,天生异象,被封在灵台山百年没人敢动,这种货色能是普通猴子?”
“我赌了一把。”
“赢了。”
小瑶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抿嘴。
猴王也看了我一眼,眼里多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敬畏,也不是依赖,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眼前这个人,确实配做他的师父。
我指着古卷背面夹层刚浮现的一行小字:“看这个。”
“裂渊非死地,乃生门。若后裔能破三关,踏碎封印石,便可唤醒先祖战魂,重开斗战之路。”
小瑶眼睛亮了:“意思是……师兄的族人,可能还没完全消失?”
“不是可能。”我说,“是一定还有东西留在那里。”
“否则这古卷不会专门指向你,罗盘也不会响应。”
“有人在等你回去。”
猴王深吸一口气,四肢微颤。
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在变化。从最初的激动,到现在的凝重,再到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他跳下桌子,走到舱门前,抬头看外面的天。
“什么时候出发?”
我收拾桌上的东西,把古卷卷好塞进怀里。
“等补给齐了就走。”
“先休整一天,你和小瑶都耗得差不多了。”
“我不急。”
“但你也别以为这是条轻松的路。”
“破心、断骨、焚魂,听着就不是闹着玩的。”
“你要是死在里头,我可不会进去捞你。”
猴王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怕死。”
“我只怕活着不知道自己是谁。”
小瑶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
“师兄,”她说,“你不是一个人。”
“我们是师徒,也是一家人。”
猴王没说话。
但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瑶的手背。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
天边已经透出光。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进来。远处礁石上,几只海鸟起飞。
船舱内只剩油灯还在烧。
古卷安静地躺在我的怀里。
我摸了摸腰间的斩仙剑。
它刚才震动了一下。
就像闻到了血。
我知道。
这场路,才刚开始。
猴王站在船头,望着南方。
小瑶蹲在地上整理包袱。
我把最后一块干粮放进袋子里,扎紧口。
然后说:
“准备好了就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