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扎紧最后一个干粮袋，把船舱门踹得撞在墙上。油灯没灭，火苗跳了一下。小瑶已经站在飞舟甲板上了，猴王蹲在船头，盯着南边的海平线。
“走。”我说。
飞舟是血鲨留下的改装货，能抗三阶风暴。我坐进驾驶位，手按灵核，阵法嗡地亮起。小瑶立刻站到侧翼阵眼，双手贴符。猴王没动，耳朵突然抖了一下。
“有东西。”他说。
我没抬头，启动推进器。飞舟离地三尺，缓缓滑出补给船的阴影。天刚亮，海面灰白一片，远处星海通道像一道裂开的口子，横在天地之间。
“知道有东西。”我说，“但非走不可。”
飞舟冲进通道入口时，空气变了。原本流动的风突然静止，四周光线开始扭曲。我握紧操纵杆，斩仙剑自动出鞘半寸，剑身发烫。
“稳住！”我对小瑶吼。
她咬牙，手指掐进符纸，灵阵红光一闪。飞舟护盾撑开，勉强挡住第一波撕扯力。猴王终于回头，金瞳扫了我一眼。
“师父。”他声音低，“这感觉……像封印。”
“别管像不像。”我盯着前方，“活着过去才是正事。”
飞舟继续前行。空间越来越不稳定，头顶的天空像是被人撕碎又胡乱拼上，星辰错位，月影倒悬。耳边响起尖锐的摩擦声，像是金属被硬生生掰断。
小瑶的脸色白了。
“灵核过载。”她喊，“撑不住三分钟！”
我一脚踢开备用能源阀，主阵法接通双源。飞舟猛地一震，护盾扩到最大。可就在这时，前方虚空裂开一道黑缝。
不是裂缝。
是洞。
漆黑的口子张开，边缘泛着紫光，狂暴的能量喷出来，直接砸在护盾上。警报响了，灵阵闪红。
“第二道！”小瑶尖叫。
左侧又裂开一条。接着是右后方。三道空间裂隙同时爆发，飞舟像被巨手抓住，疯狂旋转。
我死守操纵杆，额头撞在控制台上，血顺着眉骨流下。视野模糊了一瞬，斩仙剑嗡鸣不止，剑气自动护体，把我钉在座位上。
“磐石！”我吼。
猴王早就站起来了。银毛炸起，金瞳燃火，他一声怒啸，直接跃出飞舟，落在外沿横梁上。肉身硬扛撕扯力，双爪扣住船体，全身妖元爆发，死死稳住平衡。
“回来！”我大喝。
他不听。扭头看向那几道黑缝，喉咙里滚出低吼：“镇压者……又来了？”
糟了。
他以为这是针对他的封印手段。情绪一上来，体内封印开始震颤。我看到他手臂上的纹路在跳，妖元暴走的前兆。
“磐石！”我再吼，声音劈了，“你死了谁来破三关？谁去裂渊？给我回来！”
他猛然一顿。
回头。
看见我满脸是血还死抓操纵杆，看见小瑶跪在地上还在往灵核灌灵力，看见飞舟护盾只剩一层薄光。
他眼里的火熄了。
翻身跃回船内，落地时震得整艘飞舟一晃。他没说话，直接盘坐在尾部阵眼，双手按地，妖元注入护盾系统。
压力瞬间减轻三成。
“好样的。”我抹了把脸，血混着汗擦在袖子上。
可还没完。
头顶传来更响的撕裂声。抬头看去，五道、六道、七道……空间裂缝像蛛网般蔓延，风暴核心正在形成。远处一颗流星被卷进来，眨眼就被撕成光点，湮灭。
小瑶咳了一声，嘴角渗血。
“不行了……”她喘着，“明心灯还能用一次……但可能……点不亮。”
我盯着她。她抬起手，从怀里掏出一只残破的小灯，灯芯暗红，像是随时会灭。
青阳子的东西。
她咬破指尖，血滴在灯芯上。火光一闪，清光扫过风暴中心。
“不是人。”她声音弱，“是塌陷……天然的……时空自己裂了。”
我点头。早猜到了。这种规模的空间崩坏，没人能操控。我们只是倒霉，撞上了周期性紊乱。
“那就熬。”我说，“撑到它自己停。”
可话音未落，飞舟剧烈一震。主灵核报警，能量掉到百分之二十。护盾开始闪烁。
猴王睁眼，金瞳又红了。
“师父。”他低声道，“让我出去。”
“不行。”我说。
“我能扛。”他站起来，“你们在船上，我走外面。我能闻到路径，我能带你们穿过去。”
“你出去就是送死。”我盯着他，“你以为你真能对抗天灾？你现在的状态，撑不过十息就会被撕碎。”
他不说话，但眼神没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圣猿后裔，天生战斗种，宁可战死也不愿看着师父师妹拼命而自己无能为力。
但我不能让他去。
“听着。”我伸手按他肩膀，“你是徒弟。我的命令，你听不听？”
他抬头看我。
“听。”
“那就坐下。”
他迟疑两秒，重新盘坐。
我转向小瑶。
她还在撑灯，但手在抖。
“最后一次。”她说，“用了就没了。”
我点头。
她再次点燃精血，清光再扫。
这一次，她指着左前方一道微弱的蓝光轨迹：“那里……波动最小……可能是安全通道……但只有三息机会……错过就没了。”
我看过去。
那条路穿过风暴最密集区，像一根细线，随时会断。
“够了。”我说。
手猛推操纵杆到底，飞舟引擎轰鸣，全速冲向蓝光。
护盾只剩最后一层。
灵核报警声连成一片。
小瑶灯灭了，整个人往后倒，我一把捞住她手腕，把她甩到后排固定位。
“抱头！”我吼。
飞舟冲进蓝光通道的瞬间，左右两道空间裂隙合拢，能量对撞，冲击波正面拍来。
我挥剑，斩仙剑气全开，硬切出一条路。
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右侧装甲炸开一块，冷风灌入。
猴王突然站起，银毛倒竖，金瞳燃起赤焰，封印剧烈震颤，但他没动。
他在等。
等我下令。
我盯着前方。
蓝光越来越弱。
风暴还在增强。
“磐石。”我说。
“在。”
“准备——冲出去。”
他双拳紧握，肌肉绷紧。
小瑶在后面睁开眼，死死盯着我们。
飞舟穿过最后一段。
蓝光熄灭。
身后空间彻底崩塌，黑洞成型，吞噬一切。
我们卡在边缘。
护盾碎了。
灵核停转。
飞舟失去动力，开始下坠。
我抬头。
天空破碎如镜。
星辰湮灭。
风撕扯着衣服和皮肤。
猴王站在我旁边，没有再问。
我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我。
我开口。
“抓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