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抓稳操纵杆的瞬间，飞舟装甲炸开第三块。冷风灌进来，小瑶整个人被掀离座位，我单手死拽她手腕，另一只手撑住控制台边缘。她的脸撞在金属框上，嘴角有血渗出。
头顶空间还在塌陷。黑洞成型，吸力越来越强，残骸碎片像箭一样射来。
猴王站在断裂的甲板上，银毛倒竖，金瞳泛着赤焰。他没动，但全身肌肉绷紧，封印纹路在他手臂上游走，像是随时会爆开。
“师父。”他开口，声音沙哑，“让我上。”
我说不行。灵核停了，护盾没了，这种天灾不是靠蛮力能扛的。
他不看我，而是盯着小瑶。她已经快睁不开眼，手指在我掌心里微微抽动。
下一秒，他跃起。
双爪插入甲板裂缝，整艘飞舟猛地一震。他用身体钉住残片，尾巴甩出，卷住小瑶腰身，把她拉回我怀里。
“师父。”他又说，这次声音更大，“我来扛！”
我没再拒绝。点头那一瞬，他仰头长啸。
妖元轰然爆发。
金瞳燃起赤火，银毛暴涨，身躯迅速膨胀。三丈高的巨猿形态完全展开，双脚踩住两块漂浮的船体残片，双臂张开，挡在我们面前。
风暴正面砸来。
他的背被划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星屑飞溅。第二波乱流撞上，右肩撕裂，露出森白骨头。他没叫，只是低吼一声，双腿发力，硬生生把两块残骸拼成平台。
我趁机把小瑶抱到他背后凹陷处，用断裂的安全带绑住她身子。
“闭眼。”我说，“别看。”
她点点头，眼皮合上。
我站上猴王肩头，扶住他耳朵稳定身形。远处有一道山脉轮廓浮现，在云海之上若隐若现。
“磐石。”我指着那边，“看到那座山了吗？那是你的家。”
他喉咙滚了一下。
“是，师父。”
话音落，他迈步。
一脚踏在虚空，踩碎一块飞来的残铁；第二步跃起，避开一道横向撕裂的空间波纹；第三步落地时，脚下船体崩裂，他直接用手撑住上方断梁，借力再跳。
每一步都沉重。他的呼吸越来越粗，肌肉不断抽搐。背部伤口越来越多，血顺着毛发往下淌。
但我能看到，风暴正在减弱。
黑洞边缘开始收缩，星辰不再湮灭，天空裂痕缓缓合拢。月影重新变得清晰，照在他身上，映出一道巨大的影子。
我取出最后半枚回元丹，塞进小瑶嘴里。她吞咽了一下，手指动了动。
猴王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一块漂浮的残骸上，双膝微弯，像是支撑不住。金瞳里的火焰还在烧，但体型已经开始缩小。
我知道他在透支。
封印自动修复机制启动了。力量一层层被锁回去，真身维持不了太久。
他终于跪下。
三丈巨猿退化成幼猴形态，浑身湿透般全是血，耳朵耷拉着，但眼睛还睁着。
我立刻跃下，冲过去接住他下坠的身体。
抱进怀里时，触手滚烫。他呼吸急促，四肢发抖，却咧嘴笑了笑。
“师……尊说得对……我就做得对。”
小瑶睁开眼，看见这一幕，伸手摸了摸他额头。
“师兄……你真厉害。”
他眨眨眼，没说话。
风停了。
头顶破碎的天空彻底合拢，星辰归位，月光洒下来。脚下是沉没的飞舟残骸，一片片往下坠，消失在云层中。
我们三人漂浮在空中。
前方山脉越来越近。山门隐约可见，刻着古老文字，周围环绕着雾气和雷光。
小瑶靠在我肩头，望着那边轻声说：“到了吗？”
我没回答。
低头看怀里的猴王，他已经昏过去，但眉心有一点金纹正在浮现，比之前深了一丝。
这纹路以前没有。
是他强行突破封印留下的痕迹。
也是成长的证明。
我抬头，盯着前方族地的方向。
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走。
但至少现在，我们活着。
而且没人掉队。
小瑶慢慢坐直，从怀里掏出那个熄灭的明心灯。她想点火，发现灯芯已经断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我把猴王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得更稳些。
这片空域安静得反常。没有风，没有响动，连空气都像是凝固的。
可我知道不对劲。
越是平静，越有问题。
果然，几秒后，远处飘来一丝黑烟。
很淡，几乎看不见。但它在移动，朝着我们这边。
我立刻警觉。
正准备调动体内灵力，却发现经脉干涸，刚才那一阵挣扎耗尽了所有力气。
小瑶也察觉到了。她抓住我的袖子，低声说：“师父，那是什么？”
我没说话。
盯着那团黑烟。
它飘到一半，忽然停下。
然后分裂成三股，绕着我们画圈。
不是自然现象。
是有意识的东西。
小瑶伸手去摸符纸，发现最后一张也在之前的战斗里用掉了。
我们现在毫无防御能力。
猴王还在昏迷，呼吸微弱。
那三股黑烟越缩越小，最后停在我们三面，形成三角包围。
中间的位置空着。
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抱着猴王，背对着小瑶，面朝正前方那股黑烟。
如果它要动手，我只能拼死一搏。
哪怕只是多撑一秒。
黑烟静止了几息。
突然，中间那片区域开始扭曲。
一个人影缓缓浮现。
灰袍，草帽压得很低，手里拄着一根拐杖。
身形佝偻，脚步缓慢。
但他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黑烟全部退散。
他走到离我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抬起头。
我看清了他的脸。
皱纹很深，眼神浑浊，像个活了很久的老头。
可我知道这不是普通人。
他看着我，又看看我怀里的猴王，最后落在小瑶身上。
然后笑了。
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你们。”他说，“不该来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