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平静的天空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划破了客栈里积藏已久的宁静。“六皇子殿下,”
几道金光从天而降,直接来到湛璃面前,为首的天兵躬身行礼,声音却不容抗拒,“天帝有令,请您立刻返回天宫,准备大婚。”
果果猛地转头看向湛璃,眼睛瞪得滚圆。
六皇子……殿下?
她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一路护着她、陪着她逃婚、温柔得不像话的少年……
是她拼了命要躲开的未婚夫?!
湛璃看到她震惊的眼神,心头一紧,慌忙解释:“我只是……”
“六皇子殿下?”
她的声音带着颤音,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种被戏弄、被裹挟的无助感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又气又委屈,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湛璃慌了神,伸手想去拉她:“你听我说,我想过告诉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不要听!”
果果猛地甩开他的手,气急之下,周身瞬间泛起淡淡的蓝光。
“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果果哭着转身,一头扎进海里,瞬间消失在深蓝色的波涛中。
“等等!”
湛璃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茫。
他看着空荡荡的海面,心脏像被狠狠揪紧,疼得喘不过气。
天兵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湛璃缓缓收回手,眼底的温顺褪去,第一次露出了坚定的神色。
“备云。”
他轻声开口,语气却不容置疑。
“我要去龙宫。”
天兵们面面相觑——向来温顺懦弱的六皇子,此刻身上竟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殿下,天帝吩咐……大婚必须如期举行。”
“我知道。”
湛璃抬手,轻轻抚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但我要娶的,是果果,不是龙族公主。”
他要娶的,是那个在沙滩上凶巴巴、却心软留他休息的小姑娘;
是那个慌慌张张逃跑、却会偷偷回头看他一眼的小姑娘;
是那个炸毛时耳尖发红、委屈时眼泪汪汪的小姑娘。
不等天兵再劝,湛璃足尖一点,直接朝着东海龙宫飞去。
龙宫另一边。
孟欣被施了定身术,随后进到了一间屋里,入目是金碧辉煌的殿宇,四壁镶嵌着莹润的夜明珠,流光溢彩,长桌上平铺着一袭由五色龙鳞织成的大红嫁衣,鳞光随光线流转,璀璨夺目,旁侧矗立着一顶镶满深海碎钻的王冠,华贵得令人窒息。房门“哐当”一声被牢牢锁死,铜锁咬合的声音冰冷刺耳,她猛地扑到门前,双拳狠狠砸在厚重的木门上,指节瞬间泛红。
“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关着我!”
“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快开门!”
无论她如何嘶吼、拍打、哀求,门外始终死寂一片,连一丝回应都没有。
没过多久,房门“吱呀”一声被缓缓推开。
一群身着水纹红裙的侍女鱼贯而入,个个垂首敛眉,神情肃穆,门外赫然停着一顶雕龙绣凤、缀满珍珠流苏的华丽大红花轿。有人捧着绣金红帕,有人端着莹白泛光的金苹果,还有一人径直走到她面前,拿起一串流光溢彩的还愿珠,不容分说便往她手腕上套。
孟欣忍不住厉声喝道:“你们做什么?”
侍女们依旧沉默,其中一个侍女将一条控制声音的珠子手链戴到孟欣手上。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龙王呢?我要见他!这是绑架!”孟欣拼命挣扎,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架着她的侍女纹丝不动,其余人七手八脚地扒开她的外衣,将那身沉重又华丽的五色鳞嫁衣强行套在她身上,绾起她的长发,把璀璨的钻石王冠牢牢扣在她头顶。
大红盖头轻轻落下,彻底遮住了她的视线。耳畔只剩下侍女们轻缓的脚步声,和花轿流苏轻晃的细碎声响。
海面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留下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而海底深处,果果抱着膝盖,缩在冰冷的珊瑚丛里,哭得肩膀发抖。
她气他没有说出自己身份,
可更气自己——
明明知道他是未婚夫,明明应该讨厌他,
可心却不听话地,早就为他乱了节拍。
“混蛋……大混蛋……”
她埋着头小声抽噎,连龙宫的侍卫找到她,都没力气发脾气了。
龙王看着离家出走的女儿哭得通红的眼睛,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哪里还舍得责骂。
“好了好了,是父王不好,不该逼你成亲,你别哭了好不好?”
果果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父王,声音哑得厉害:“我不嫁……我才不要嫁给他……”
话是这么说,可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湛璃温温柔柔的样子。
他低头时的睫毛,他紧张时攥紧的手指,他说“我陪着你”时的眼神……
挥之不去。
“启禀龙王,六皇子求见。”
殿内的珠光柔和地洒在果果泛红的眼角,她听见“六皇子”三个字,整个人像被烫到一般猛地一颤,刚止住的眼泪又险些涌上来,下意识就往龙王身后躲了起来。
她明明嘴上喊着不嫁,可这三个字入耳,心跳却不受控制地乱撞,胸腔里又酸又软,全是方才一路相伴的影子。
龙王见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眼底满是疼惜,却也带着几分疑惑——这位天界六皇子,典礼还未开始,怎会亲自跑到东海龙宫来?
不多时,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湛璃一身素色云纹锦袍,没带仪仗,没披金甲,眉眼依旧是果果熟悉的温和清隽,他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声音清润入耳:
“湛璃,见过龙王。”
龙王抬手虚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六皇子此来,是为大婚之事?”
湛璃他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龙王,语气无比认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湛璃此来,不为大婚,只为赔罪。”
“哦?六皇子何罪之有啊?”
“我要拒婚!”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海水流动的轻响,和果果微微发颤的呼吸。
龙王心里一喜,暗忖这般正好,既顺了女儿心意,又不必他这个做臣子的为难。可面上依旧沉肃,摆出海主姿态,淡淡开口:“婚约是天帝亲定,关乎天界东海两界安稳,岂容你说拒就拒?”
湛璃顿了顿,目光坚定,当着龙王的面,毫无避讳,一字一句,郑重无比:““今日我在东海龙宫明言,便是要告诉所有人,我湛璃,此生只娶一人。”
龙王摸着胡须轻笑,“哦?我倒想听听,是什么人,能让六皇子不惜顶着天帝雷霆之怒,也要执意拒婚呢?”
“她,”提起果果,湛璃紧绷的下颌瞬间柔和下来,唇角不受控制地轻轻上扬,眼底漾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笑意。“她,是个看起来凶巴巴,却对人很好的女孩。”
龙王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面上却依旧端着威严,轻捋龙须道:“六皇子可知,当众拒婚,天帝震怒,你我两界都可能陷入非议,你当真不悔?”
湛璃没有半分犹豫,上前一步,广袖轻垂,身姿挺拔如竹,语气里是不容撼动的笃定:
“不悔。”
“若连心爱之人都护不住,这皇子身份,这所谓的两族联姻,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话音未落,果果已经从龙王身后站了出来。
她眼眶还红着,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明明是刚哭过的模样,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株不肯弯折的珊瑚珠,倔强又明亮。方才攥得发皱的裙摆垂在身侧,她一步步走到湛璃身侧,没有没有抬头看湛璃,却抬眼望向自己的父王,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父王,我不逃了。”
湛璃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
原来一路陪他心动、让他甘愿拒婚的姑娘,原来他放在心尖上、只想独独娶回家的人……就是他原本的未婚妻,龙族公主果果。
兜兜转转,他抗拒的婚约,偏偏就是他最想要的缘分。
“我之前逃婚,不是讨厌六殿下,是讨厌那场不由我选的婚约,讨厌连喜欢谁、嫁不嫁,都不能自己做主。”
她说完,终于缓缓转过头,撞进湛璃震惊得快要溢出来的眼眸里。
他眼底翻涌着错愕、狂喜,还有失而复得的滚烫,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像是要把这一路的心事全都砸在她脸上。
果果脸颊发烫,却没有躲开,声音轻轻软软,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而且……我也没有讨厌他。”
话音一落,龙王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指着两人,半天没回过神:
“六皇子喜欢的人……就是你?”
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湛璃上前一步,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子仪态、什么龙宫规矩,眼底只剩眼前的小姑娘。他声音微哑,带着狂喜后的颤抖,郑重又认真:
“是。”
“我喜欢的,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人。”
“我不知道她就是东海公主,可我偏偏,只喜欢上了她。”
“好!好啊!”
“你们这两个小家伙,绕了这么一大圈,原来是互相惦记,自作自受啊!”
“既然如此,这婚——不用逃,也不用拒!”
湛璃立刻握紧果果的手,这一次,握得紧而安稳。
果果抬头望他,眼底泪光闪闪,却笑得比东海最亮的珍珠还要耀眼。
“启禀龙王,吉时已到,花轿已经出发了,天帝请龙王即刻启程前往天宫一同观礼”
龙王一拍石座,当即起身,“不好,我们快去把花轿拦下来!”他话音刚落,人已化作一道青光掠出殿外。
而在龙宫通往天宫的云海大路之上,云雾翻涌,仙乐飘飘,孟欣披着沉重的五色鳞嫁衣,端坐在花轿上。
殿外传来司仪洪亮的声音:“吉时到——迎新娘,入天宫!“
孟欣的心脏,骤然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