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正翻卷宗，纸页哗啦一响，边角翘得像狗啃过。她眯眼扫那行批注，“不准”俩字写得跟刻模子似的，一笔一划都透着股邪性。
这字迹不对劲。
她啪地抽出三份驳回状往桌上一甩，排成一排。墨色一样浓，笔锋一样歪，连“查无实据”四个字的顿笔位置都分毫不差。这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抄作业。
弹幕飘过几条：
【小心笔迹套路】
【统一口径了属于是】
【这活儿不像小吏能干出来的】
她没抬头看，顺手把卷宗合上，敲了两下封皮。这种事她熟啊，地方上压案子老套路了，百姓告十次，九次给你打回来，第十次干脆不接状纸。现在她设了个鸣冤箱，本以为能收一堆积案，结果每天拿进来的，八成都被提前盖了章——证据不足，不予立案。
不是没人喊冤，是有人不让喊。
外头脚步声咚咚逼近，一个小吏端茶盘路过，差点被门槛绊一跤。苏晚晴抬手一拦：“昨夜谁当值？”
小吏抖得茶盖乱跳：“回……回大人，刑房老张，还有户部借调的王书办。”
“哦。”她点点头，“前天夜里，有没有人开会？”
“我……我不清楚。”小吏咽口唾沫，“不过扫院的老李说，昨儿后半夜，西巷口停了几顶轿子，像是往李府旧宅去了。”
话刚出口，脸立马煞青。他摆手跟扇风似的：“我没说啊！就是耳朵边上听了一耳朵……”
“我知道。”苏晚晴打断，“你走吧。”
小吏撒丫子就跑，鞋底磕地噼啪响。
李府旧宅？那个被抄家流放的家伙的老窝。现在早成鬼屋了，荒草长得比人高，墙塌了一半，门板挂着半片，风一吹哐当哐当响。可偏偏这种地方，成了某些人的地下会议室。
一个被废的人，背后还藏着影子。一条改不动的律法，总有人想从黑道绕回来。
她重新翻开卷宗，摸出朱笔，在空白处刷刷写下三个名字。都是昨天议政堂上跳出来反对的货色。笔尖一顿，又添第四个——没写名，画了个圈。
她在等鱼上钩。
弹幕又闪：
【他们在怕你动真格的】
【联合施压来了】
【晚晴姐姐杀它！】
她没理，搁下笔，手滑进袖子，摩挲腰间那串算盘珠。木头是前夫家祖宅拆下来的，磨得溜光水滑，一颗颗数过千百遍，跟算命似的。
外头脚步声稳得很，一步一响，不紧不慢。
周慕白站在门口，没进来，就靠着门框瞅她：“听说你今早查了三份驳回状？”
她抬眼，看见他站那儿，官服洗得发毛，袖口还沾着灰，像是昨儿蹲灶台边烤火蹭的。
“嗯。”她应一声。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要帮忙不？”
她咧嘴一笑，笑得有点冷，像冬天掀开冰窟窿那一下。
“不用。”她说，“我能搞。”
周慕白愣了下，点头，转身走了。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越走越远。
苏晚晴视线落回卷宗，手按在刑部尚书印上。铜印冰凉，压在掌心像块铁坨子。
外头天光亮堂，风吹得廊下铜铃叮当一响。
她没动。
案上卷宗摊开，第四页夹了张新递上来的状纸，江南某县来的。原告是个货郎，说铺面被人强占，报官反被踢出来。批注栏已经写了八个字：“证据不足，不予立案”。墨还没干，笔画边缘微微晕开。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伸手，把整份卷宗抽出来，甩到左手边那一叠上。
那边已经有六份了，全是同样的批注，同样的笔迹，同一个操盘手的味道。
她没烧，也没撕，就这么堆着。
窗外一只鸟飞过，影子唰地掠过桌面，一晃没了。
她抬手，拇指摁住印钮，用力一压。
啪！
乌木印底砸在纸上，墨色饱满，清清楚楚，一点不虚。
下一秒，抽张白纸，提笔就写：“鸣冤箱第七号状纸，即日起立案稽查，主审——苏晚晴。”
最后一笔拉得老长，直冲纸尾，跟甩鞭子似的。
弹幕炸了：
【卧槽！真立了！】
【姐姐你就是光！】
【这下有人睡不着了哈哈哈】
她把笔往笔架上一丢，笔帽蹦了一下，滚到砚台边。
外头传来一阵咳嗽声，接着是脚步，这次急了，咚咚咚像打鼓。
一个差役冲进来，脸色不太对：“大人！江南那边……刚送来一份急报！说是第七号案的原告，货郎赵三，昨夜被人发现吊死在自家破屋里！脖子上缠着麻绳，脚底下凳子踢翻了，墙上写着‘贪心不足，自取其祸’八个血字！”
苏晚晴眼皮都没眨。
“验过了吗？”
“验了……仵作说……像是自尽。可……可那血字，写得歪七扭八，根本不像是个快死的人能写的！而且……他手指缝里有挣扎痕，脖颈两侧有淤青，明显是被人先掐晕再挂上去的！”
“哦。”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那就不是自尽。”
“可……可上面已经定性为‘畏罪自杀’，公文今早就到了，刑部签的字！”
她冷笑一声，拎起那份刚盖好印的立案文书，往阳光下一照。
“我立的案，我说了算。”
“可……可刑部那边……”
“让他们来找我。”她把文书塞进怀里，大步往外走，“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眼皮底下杀人灭口。”
差役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大人！您……您这就去？”
“不然呢？”她头也不回，“我还等着凶手给我送请柬？”
转过回廊时，风猛地灌进袖子，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缩了缩脖子，心想这鬼天气，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可她嘴角，却翘了起来。
弹幕疯狂滚动：
【前方高能预警】
【这波是装逼打脸现场直播】
【晚晴姐别回头，你身后全是鬼！】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动了。
而她，就喜欢看它们蹦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