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门前青石板刚被晨露打湿,苏晚晴的官靴踩上去没发出一点声。她手里还攥着那张刚盖完印的立案文书,指尖压着纸角,墨迹干透了,边缘微微卷起。
刚转过影壁,就听见哭嚎。
一个穿靛蓝短褐的男人扑在台阶上,额头磕得通红,怀里抱着一摞账册,嘴里喊着“冤枉”,声音劈了,带着一股刻意压出来的颤抖。
“苏大人收我三百两银子!说只要不告李家强占铺面,就替我压下案子!我信了她,可状纸还是驳回了!我一家老小现在睡在桥洞底下——”
话没说完,就被两个守门差役架住胳膊拖起来。那人挣扎着,账册散了一地,几张纸飘到苏晚晴脚边。
她没弯腰捡,只低头看了一眼。
弹幕立刻炸了:
【这人演技太差】
【眼神乱飘不敢看人】
【晚晴姐姐快拆他】
【前方高能】
苏晚晴抬脚,跨过那张纸,径直往偏堂走。袍角扫过门槛时,才开口:“带进去,问话。”
伪证者被按在条凳上,手还在抖,嘴却硬:“我说的句句是真!松江府南街醉仙楼,三月初六酉时,我把银子装在青布包袱里交给她亲随,她亲手点的数!”
苏晚晴坐下,把立案文书轻轻放在案头,顺手抽出一支空白签牌,在手里翻了一圈。
“三月初六?”她终于抬头,“那天我在刑部验一具溺亡尸,从申时到戌时,全程有档可查。你看见我亲随了?叫什么名字?”
男人一愣:“我……我记不清了。”
“那你记得酒楼小二长什么样?”她又问。
“圆脸,瘦个儿,戴蓝布巾。”
“巧了。”她放下签牌,“醉仙楼那日当值的小二姓王,方脸,身高七尺,头戴灰帕。我去查过,当天没有姓李或穿蓝巾的小二。”
男人喉结动了动:“那、那可能是我记混了……但银子是真的!账本也在我手上!”
他猛地抽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这是我三年来进货出货的流水,其中一笔‘付官银三百’就是贿赂她的凭证!”
苏晚晴接过,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一行行墨字。纸张泛黄,但墨色新,笔锋软,明显是近日誊抄。
她合上,轻放桌上。
“你说你在南街做生意?”
“是!”
“南街第三家是陈记油坊,第四家是孙氏药铺,第五家是你家布庄?”
“对!”
“那你该知道,孙氏药铺后墙去年塌了半截,修的时候用了青砖混土坯,到现在还没全干。你家布庄紧挨着它,潮气重,布匹都发了霉,所以你改卖麻绳和草鞋,对不对?”
男人张了张嘴:“这……这谁都知道。”
“可你账本上,三月还有‘细绢二十匹入库’。”
她指尖点在纸上,“细绢怕潮,存一天都会生斑。你一个生意人,会把二十匹细绢放进发霉的铺子?”
空气一下子静了。
男人额角开始冒汗。
弹幕刷得更快:
【细节暴击】
【这波逻辑闭环】
【晚晴姐姐杀它!】
苏晚晴没停。
“你说交钱是在醉仙楼?二楼靠窗那个雅间?”
“是……是。”
“那天楼上办满月酒,主家姓赵,孩子生在腊月,乳名‘冬哥’。你既在场,该听见抓周闹腾。听说那孩子一手抓了算盘,一手抢了佩刀,满堂喝彩。”
她顿了顿,盯着他眼睛:“你记得吗?”
男人嘴唇哆嗦:“我……我没上二楼……”
“可你说你在酉时进的酒楼。”
“我……我在楼下大堂……”
“醉仙楼大堂听不见二楼的声音。”她声音不高,“除非你特意跑上去看热闹。那你上去看了?”
“我……”
“你根本没去过。”她直接打断,“松江府三月无雨,街上尘土厚,你鞋底干净得像刚洗过。真正跑商的人,鞋帮子早糊满了泥。”
她将账本推回他面前:“这本子,是今早才做出来的吧?墨迹未沉,纸也不旧。你连基本行情都不懂,就敢来诬我?”
男人浑身一颤,想站起来,却被差役按回凳子上。
他慌了:“我……我是听人说的!有人给我这本子,说只要照着念,就能拿五十两!我不知道是假的!”
“哦?”她冷笑,“那人长什么样?”
“蒙着脸……在西巷口的破庙给我的。”
“西巷口?”她眉梢一挑,“李家旧宅边上那座?”
男人猛地闭嘴,脸色刷白。
弹幕瞬间沸腾:
【幕后黑手浮出水面】
【李家狗急跳墙】
【这招用烂了】
苏晚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作伪证,按律要杖八十,流三千里?”
男人腿一软,直接从凳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大人饶命!我错了!我瞎了眼!我不该贪那五十两!求您开恩——”
“我不是求你开恩。”她声音冷下来,“我是要你知道,撒谎,得付出代价。”
她转身回到案前,提起朱笔,在一张新纸上写下几行字。
“你方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下了。”她说,“时间、地点、人物、情节,全是漏洞。而我,过目不忘。”
她把纸递给差役:“录供,摁手印。等他写完,关进临时监舍,等我传唤。”
差役应声上前,男人瘫在地上,被人架着胳膊按手印,手指都在抖。
苏晚晴坐回椅子,指尖抚过腰间的算盘珠。
一颗,两颗,三颗。
木料是前夫家祖宅拆的,每颗都磨得光滑,像她数过的每一笔账。
她没看跪在地上的人,也没看门外围观的差役,只盯着案上那本伪造的账册。
封皮写着“松江程氏布庄往来总录”,落款日期是去年冬。
可她记得,真正的程氏布庄账册,封皮右下角有个虫蛀的小孔——这是她在夜探盐商家时见过的。
这本没有。
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弹幕还在刷:
【晚晴姐姐太稳了】
【智斗碾压】
【打脸爽爆】
【这波操作教科书级别】
她终于抬眼,看向门外天光。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照在刑部门口的铜环上,反出一道刺眼的光。
她没动。
案上文书整齐排列,第七号鸣冤案的卷宗摆在最上面,她刚盖的印还清晰可见。
伪证已破,人赃并获。
她拿起茶盏,吹了口气,抿了一口。
茶凉了,但她不在乎。
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
是个年轻差役,手里捧着一叠新报备的通行名册和酒楼账簿副本。
“大人,您要的材料,都调来了。”
她点头:“放那儿。”
差役把册子放在案边,退下。
她没翻,知道已经不需要了。
真相早就摆在眼前,只是有人不信。
她把茶盏放下,袖子拂过案面,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轻轻放在那本伪造假账上。
蜡丸是昨夜从村正屋顺来的,里面封着李家东坊染青绢的配方残页。
现在,它成了另一条证据链的开端。
她盯着那枚蜡丸,指尖在算盘珠上敲了一下。
声音很轻,像敲在人心上。
弹幕忽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最大一波刷屏:
【晚晴姐姐厉害】
【这才是高手】
【智商压制天花板】
【李家完了】
她依旧没笑,也没说什么。
只是抬起手,将那枚蜡丸轻轻推向案边,与伪账并列摆放。
下一秒,她抽出一张新纸,提笔写下:“第七号鸣冤案相关伪证已识破,证据链完整,拟呈刑部大审立案。”
笔锋落下,最后一划拉得极长,直抵纸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