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监冲出来,脸都白了,张嘴就喊:“太子妃!殿下……殿下不好了!”
沈知微刚踏上东宫台阶,脚还没迈过门槛,糖饼的香味还在鼻尖晃着,话音就砸了下来。她动作一顿,嘴里那块姜糖饼咬了一半,腮帮子还鼓着。
“说人话。”她把剩下的饼咽下去,噎得有点慌,顺手拍了两下胸口,“喘得上来气吗?不能就别急着说话。”
小太监上气不接下气:“喘……喘得上来,可殿下他——昏过去了!浑身滚烫,宫女试了三遍帕子,一沾皮肤就蒸出热气来!嘴里还念叨些听不懂的话,像是……像是在叫什么‘渊’‘湖’的……”
沈知微眼神一凝,嘴里的甜味瞬间变苦。她没再问,转身就往里走,脚步快得像后头有狗撵。
寝殿门大开着,两个宫女守在门口,脸色发青。见她来了,忙让开道。沈知微一眼就看见床上的人——宇文澈仰面躺着,外袍已经褪到一边,只穿中衣,额发全被汗水浸透,贴在眉骨上。脸色不是病态的白,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青灰,嘴唇却红得发紫,像是涂了过量的胭脂。
她几步上前,伸手就去探脉。
指尖刚搭上腕子,就是一震。脉象乱得不像话,时而细如游丝,时而猛如奔马,跳得毫无章法。这不是旧疾复发的节奏,也不是风寒入体那种规整的邪气入侵。这像是……有人把一团乱麻塞进了他的经络里,还点着了火。
她皱眉,另一只手掀开他眼皮看了看。瞳孔散得有些大,对光反应迟钝。
“退下。”她头也不抬,“所有人出去,留灵犀。”
宫女们不敢多话,低头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宇文澈粗重的呼吸声,还有床边矮几上那只铜壶发出的轻微“嘶嘶”声——那是冰块在化。
灵犀原本缩在角落的软垫上,见主人进来,立刻窜到床边,围着床脚打转,毛炸得像只雪球,尾巴高高翘起,耳尖抖得飞快。
“你也感觉到了?”沈知微低声问。
灵犀“呜”了一声,前爪扒拉着床沿,仰头看她,眼神焦灼。
她没再多问,从药囊里摸出一张符纸,指尖沾了点舌尖血,在符上快速画了个圈,往宇文澈心口一贴。
符纸没亮,也没烧,只是边缘微微卷起,像被热气烘过。
沈知微眯眼。
这张是“辨毒符”,遇邪自燃,遇毒显纹。现在既不燃也不显,说明毒素已经沉入脏腑,连符都追不上了。
她又抽出一根银针,刺进他手腕内关穴,轻轻一捻。
针尾微微发黑。
她拔出来一看,针尖那一圈暗红,像是渗了血,可皮肤根本没破。
“不是人间毒。”她喃喃。
就在这时,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像是有人敲了口钟。
【系统提示:检测到异常生命波动,毒素来源与宿主左耳残留黑珠同源,匹配度97.3%。】
沈知微一愣。
黑珠?怨灵钻进她耳朵里那颗?后来被她拍出来,给了宇文澈收着当证据的那颗?
她猛地抬头看床头柜——果然,那个装黑珠的小玉盒还在,盖子没合严,露出一道缝。
她伸手去拿,刚碰上盒子,指尖就是一烫,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盒子里空了。
“跑了?”她冷笑,“还是被吸进去了?”
她转头盯住宇文澈的脸。他嘴唇还在动,声音低哑,断断续续:“……镜……湖……回……渊……不可……逆……”
沈知微心头一跳。
镜湖?
她当然知道镜湖。
那是灵渊外围的一处禁地,传说湖水能照人心魔,踏入者九死一生。她原本以为那是下一卷才该碰的地方,是后期剧情、高级副本、Boss战前奏。
可现在,系统居然直接跳出来指路了?
她刚想开口问,脑子里又是一震。
【需灵渊圣泉。位置:镜湖。】
机械音冰冷,毫无波澜。
沈知微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药囊带子,指节发白。
灵渊圣泉?她连灵渊大门在哪儿都没摸清,现在就要去镜湖找泉水?那地方连地图都没有,只有几句残诗在古籍里提过一笔,说是“月下无影,水中有天”。
她刚在太医院立完威,把一群老头压得服服帖帖,正打算借着新官上任的势头整顿医政,结果这边太子就倒下了,还中了跟怨灵同源的毒?
她盯着宇文澈的脸,心里一股火往上冲。
不是担心,不是害怕,是烦躁。
特别烦躁。
就像她小时候在实验室做实验,数据跑得好好的,突然断电,所有记录清零。那种明明能救却卡在第一步的憋屈感,让她牙根痒。
她抬手,一巴掌拍在他脸上。
“醒啊!”她低吼,“你不是最能忍吗?不是疼得满地打滚都不吭声吗?现在装什么虚弱?给我睁眼!”
宇文澈没反应,呼吸依旧沉重。
灵犀吓得一哆嗦,躲到床底去了。
沈知微喘了口气,慢慢收回手。掌心有点湿,是他脸上的汗。
她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她穿来八年,从投井的庶女混到太医院主事,靠的是算计、伪装、一击必杀。她不怕对手强,就怕事情脱离掌控。
而现在,她看得清病因,却找不到解法。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比被人当面羞辱还难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个刚啃完糖饼、得意洋洋的小丫头,而是那个在现代见过太多生死、亲手缝过师父遗体的中医博士。
“行。”她低声说,“你不醒,我自己来。”
她转身走到桌边,提起笔,刷刷写下几味药名:赤苓、青蚨草、寒髓藤、九节兰根。
这是压毒的方子,不能解,但能拖。拖到她找到圣泉为止。
写完,她把纸折好,塞进袖袋。又打开药囊,翻出几个小瓷瓶,一一检查封口是否严密。
“得备些压毒丹……路上撑得住才行。”她自言自语。
窗外天色渐暗,夕阳的光斜斜切进屋内,照在她的侧脸上。披帛滑落一半,露出手腕上的淡金纹路,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什么。
灵犀从床底爬出来,蹭到她脚边,用脑袋顶她小腿。
她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别慌,他死不了。”
话是这么说,语气却一点不轻松。
她走到床边,最后看了宇文澈一眼。他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也在对抗什么。
她伸手,把他额前湿透的头发拨开,动作轻得几乎不像她。
“今夜整理行装,明日一早出宫。”她说。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稳定,没有回头。
灵犀犹豫了一下,最后看了主人一眼,小跑着跟了上去。
屋内只剩宇文澈一人躺在床上,呼吸起伏。床头那只铜壶里的冰终于化尽,最后一块碎冰“咔”地裂开,沉入水底。
沈知微走出寝殿,迎面撞上晚风,吹得她披帛一扬。
她抬手扶了扶鬓边的银制药杵,脚步不停。
太医院?
我的地盘。
现在轮到她说了算。
也轮到她,去管管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