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尸那一掌拍下来,镇魂鼎嗡鸣震颤,表面符文忽明忽暗,像快断气的灯泡。我趴在地上,右肩裂开似的疼,连抬手指都费劲,可眼睛死盯着鼎身——那道主纹正从中间发白,灵气要断了。
“文才!”我咬牙吼,“鼎心第三眼!往左半寸,灌气!别停!”
他满脸是汗,头发贴在额头上,双手撑着鼎耳,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听见我喊,猛地一咬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鼎沿,青光闪了一下,重新接上。
“再撑三秒……就三秒……”他声音发颤,膝盖一软,差点跪倒。
我知道他在硬撑。这鼎不是谁都能催动的,得有阵法根基,还得懂引灵诀。文才懒归懒,底子还在。可现在这状态,拼的是命。
鬼尸的手掌离鼎顶只剩半尺,黑气顺着它手臂缠上去,像是要把鼎整个吞进去。我死死盯着它脚底——阴阳眼看得清楚,镇魂鼎的锁链虚影还缠在它双脚踝上,没彻底断。只要鼎不灭,它就还没完全脱困。
“念!”我嘶声喊,“《镇魂诀》残篇!快!”
文才抬头看我一眼,嘴一张,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天地无光,阴邪退散……镇!”
我也跟着吼出来,哪怕一个字都调不出脑子,也得靠本能喊。我们俩的声音撞在一起,破锣似的,可那鼎突然“嗡”地一声大响,青光炸开,像水波一样扫过整个密室。
鬼尸动作一顿,手掌僵在半空。
紧接着,地面裂开几道细缝,泛出淡金色纹路,迅速围成一个圈,把鬼尸双足死死锁进地里。它头一仰,发出一声闷吼,整张脸扭曲变形,眼珠子里那两张脸拼命挣扎,却再也动不了半步。
成了。
我一口气松下来,眼前发黑,差点栽倒。手撑着地,嘴里全是血腥味,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下。
“操……真压住了。”
文才一屁股坐地上,背靠着鼎,喘得像拉风箱。“我他妈……我以为我要交代在这儿了……”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接着秋生一头冲进来,灰头土脸,道袍破了个洞,手里还攥着几张符纸。
“我靠!神器威武!”他一见鬼尸被钉在原地,立马跳起来,“老子早说青铜器靠谱!比符纸管用一百倍!陈阳你记不记得上次我说要拿鼎当法器主力,你还笑我迷信?”
我没力气理他,只翻了个白眼。
文才喘匀了点,抬头骂:“你闭嘴吧你,再靠近一步鼎灵压崩了,大家一起完蛋。”
秋生立刻缩脖子,往后退两步,但还是踮着脚往鼎边瞅,“这么厉害的东西,能不能让我摸一下合个影?就一下!报社专题要用!”
“你敢碰一下试试!”我低喝,嗓音沙哑,“灵流未稳,触之即爆!”
他吓得立马把手缩回来,摸着后脑勺嘿嘿笑:“开个玩笑嘛,紧张啥。”
可就在这时候,我察觉不对。
鼎身的光开始抖。
不是闪烁,是抖,像被人从外面捏住了一样,一震一震的。地上的金纹也暗了几分,鬼尸虽然不动,但它皮肤底下有东西在游,黑线顺着血管往头顶爬。
“别笑了。”我盯着鼎耳,声音压低,“有人在外面动阵。”
文才脸色一变:“不可能啊,这鼎是师父亲传,外人解不开……”
“但现在有人解了。”我慢慢撑起身,腿发软,咬牙站直,“而且来的人……懂镇魂鼎的逆口诀。”
话刚说完,墙角忽然渗出一股黑雾,又浓又沉,落地不散,反而往上聚,眨眼间凝成一个人形。穿着褪色道袍,领口绣着反五行纹,左手挂着一串血铃铛,右手掐着一道红符。
玄阳子。
他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看着我们,嘴角慢慢往上扯了一下。
“师弟留下的东西,终究还是保不住。”他声音不高,却像铁片刮骨头,“你们这些小辈,也配用镇魂鼎?”
我没吭声,手悄悄摸向腰间桃木剑残片。文才已经瘫在地上起不来,秋生站在门口,脸都白了。
玄阳子抬起手,那道红符飞出,直奔镇魂鼎耳环而去。符纸贴上瞬间,鼎身猛地一震,青光骤然转红,接着“咔”地一声,一道裂痕从底部蔓延到鼎腹。
“不好!”文才想扑上去,却被一股力道弹开,摔在墙边。
鼎在反噬。
我眼睁睁看着锁住鬼尸的地纹一条条断裂,那东西脚踝上的光链“啪啪”崩开,头缓缓抬了起来。
玄阳子冷笑一声,五指一收,黑雾卷出,缠住鬼尸腰身,直接把它从地里拔了出来。鬼尸腾空而起,双目重瞳转动,最后看了我们一眼——那一眼里,竟有几分讥讽。
“此物,我取走了。”玄阳子说完,转身就走,黑雾裹着他和鬼尸,一步踏入墙角阴影,整个人像水汽一样化开,消失不见。
我冲上前两步,伸手去抓,只捞到一把冷风。
密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镇魂鼎躺在地上,裂了三道缝,最后一丝光也熄了。文才靠在墙边,喘着气,一句话说不出来。秋生站在原地,手里那张符纸掉了一半,另一半还捏在指尖,皱巴巴的。
我站在原地,没动。
肩膀还在流血,嘴里还有腥味,可脑子里一片空。
赢了。
我们真的把它压住了。
可就在我们以为能喘口气的时候,有人轻轻松松走过来,抬抬手,就把一切都拿走了。
我低头看着地上那滩血,是我刚才咳的。现在它正一点点渗进砖缝,像墨汁化开。
秋生终于动了,走上前,站在我旁边,声音有点抖:“……就这么走了?”
我没回答。
文才慢慢抬起头,看着空荡荡的密室中央,喃喃说了句:“妈的……我们拼了命护的东西,人家当垃圾一样拎走了。”
我闭了下眼。
睁开时,目光落在镇魂鼎上。
裂了。
人废了。
鬼尸没了。
玄阳子来了,又走了,连个背影都没留下。
我站着,一动不动,拳头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
门外风穿进来,吹得地上几张符纸打了几个转,最终贴在破损的鼎身上,像给死人盖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