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卡在窗框上，把地板分成两半，一半亮，一半灰。小豆翻了个身，脑袋从企鹅玩偶底下露出来，眼睛还没全睁，嘴先动了：“爸爸……星星跳舞。”
霍凛坐在旧椅子上没动，手指还贴着作战服内袋，那枚芯片硌着掌心。他听见了，嗯了一声，没回头。
屋外风又起了，屋顶铁皮哗啦响，像有人在外面拍。屋里那块表还在滴答，一声接一声，和昨晚那段音频的变调点对得上。
他站起身，靴子踩在地上没声音，走到墙角那枚旧军徽前，指腹一按，屏幕亮起。私人终端解锁，输入退役元帅权限码，跳过三道验证，直接接入联邦禁航区数据库。
光标闪了两下，跳出一行字：
【目标坐标X7-492.1Δ——曾属古文明遗迹保护区F-7，百年前因不明能量暴动封锁，全域禁航，未开放解封申请通道。】
霍凛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调出星图。F-7的位置在边境星外围虚空，一片废星带，碎石多，引力乱，连海盗都不爱去。地图上画了个红圈，标注“高危，建议绕行”。
他关掉星图，打开加密频道，新建一条消息，收件人填了“林深”。内容就一句：“坐标有背景，系废弃古文明遗址，禁航区。”发出去，没等回复，直接退出，清除记录。
做完这些，他转头看小豆。
孩子已经坐起来了，光着脚丫子在地毯上蹭，一边哼哼，一边晃手腕上的表。霍凛走过去蹲下，伸手帮他把恐龙睡衣的帽子拉正，动作有点笨，拉了半天才把扣子对上。
“昨晚梦见什么了？”他低声问。
小豆咧嘴一笑，口水差点流下来：“跳舞！亮亮！还有……妈妈的光！”
霍凛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只轻轻捏了下他的小脸蛋，站起来走向角落的飞船控制台。那是他用退役补贴改装的短程舰载系统，平时伪装成储物柜，现在按了指纹，柜门滑开，露出操作面板。
他输入密钥，启动预热程序，目的地栏敲进X7-492.1Δ，备注写的是“短途巡航测试，时长≤6小时”。系统提示：“检测到非登记航线，是否确认？”他点了确认。
面板绿灯亮起，嗡的一声，开始充能。
他回身检查作战服，拉链拉到底，袖口暗层里的防护膜自动激活，指尖扫过腰间战术匕首，确认在位。能量抑制手环调到“应急模式”，一旦释放，能在三秒内撑起半径五米的防御力场。
做完这些，他拉开随行包，把小豆的备用睡衣塞进去，又摸出那只微型木摇篮——是他第一晚用战术匕首削的，巴掌大，边角还带着刀痕。他吹了吹上面的灰，放进去，顺手把那块旧表的充电线也卷好塞了进去。
小豆爬过来，抱住他大腿，仰头看：“爸爸，去哪？”
霍凛弯腰把他抱起来，掂了掂，说：“带你去看星星跳舞的地方。”
“真的？”小豆眼睛一下子亮了，手舞足蹈，“亮亮！跳舞！小豆要亮亮！”
“嗯。”霍凛把他放在婴儿垫上，顺手把企鹅玩偶塞他怀里，“等会儿吃点东西，咱们出发。”
他转身去厨房，打开保温箱，里面是阿花婶昨天送来的南瓜糊，标签上写着“加了钙，别嫌稠”。他挖了一勺，试了温度，端过来喂。
小豆张嘴嗷呜一口，糊了半脸。霍凛拿布擦，擦完发现他自己嘴角也沾了一点，抬手抹了，结果越抹越脏。
他低头看看自己这身作战服，肩膀上有奶渍，袖口有饼干渣，领口还挂着一根不知哪来的毛线。这哪像个元帅，活脱脱一个带娃邋遢汉。
可他没觉得不对。
他只是把空碗放下，又去检查了一遍飞船状态。充能进度37%，预计还需四十一分钟完成。他坐回椅子，单手撑着下巴，盯着那块表看。
这块表，是从能量舱里唯一带出来的遗物。
母亲的声音、生日祝福、摇篮曲……都在里面。
可它为什么会和坐标对上节奏？
是巧合，还是……
他没往下想。有些事，不能急。尤其是关于小豆的事。
他只知道，如果那里真和古文明有关，那就可能是线索。是母亲留下的，还是别的什么，都得去看看。
但他不能上报。
一上报，联邦就会插手。特工、科学家、副议长……全都会来。他们会说“为了安全”，会说“必须研究”，会把小豆当成样本，而不是孩子。
不行。
他得自己去。
而且得带着小豆一起。
没人能托付。赵大勇不在，阿花婶太显眼，林深虽然是个靠谱的疯子，但身份太敏感。只有他，能护住这孩子。
他站起身，走到婴儿垫边，看着小豆抱着企鹅玩偶打滚，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像是又想起了什么开心事。
“小豆。”他叫了一声。
“哎！”小豆抬头，鼻尖上还沾着南瓜糊。
“待会儿坐飞船，不准乱按按钮。”
“知道啦！”
“不准把食物扔进通风口。”
“知道啦！”
“不准对着引擎唱歌。”
小豆歪头：“为什么？”
“……容易引发共振。”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小豆信了，点点头，继续滚。
霍凛望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那点沉着的劲儿松了一丝。他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眉骨上的灼痕，低声道：“带你去看星星跳舞的地方，也得带你平平安安带回来。”
飞船控制台滴滴响了两声，充能进度89%。
他走过去，最后检查一遍装备清单：防护服、急救包、信号屏蔽器、备用电源、儿童安全座椅、玩具企鹅、木摇篮模型、芯片一枚。
都在。
他把手按在启动键上，没按下去。
再等一会儿。
等小豆吃完，再等一会儿。
屋外风停了，屋顶也不响了。阳光慢慢爬上婴儿垫，照在小豆的脚丫子上，肉嘟嘟的，动来动去。
他坐在那儿，没再看屏幕，也没再查数据。
他就这么坐着，听着屋里的滴答声，看着孩子笑，等着那艘飞船，把他们带向那片谁都不敢去的废星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