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摘下眼镜,轻轻搁在桌沿。那副平光镜片映着加密室冷光,反出一层灰白。他没再看一眼屏幕上的监控回放——小豆抱着企鹅打滚的画面已经定格在脑里,连霍凛擦南瓜糊时袖口上扬的褶皱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摸了摸战术手册夹层,微型扫描仪还在,电量满格。这玩意儿三天前就录下了屋内所有声音波动,包括那段不成调的哼唱。当时只当是孩子闹觉,现在看,每一个音节的起伏都在往联邦最忌讳的方向靠。
“真是个麻烦事。”他低声说,手指敲了敲桌面,三下,不轻不重。
全息面板弹出来,权限验证通过后,一串数据自动归档。过去七十二小时的观测记录分门别类:监护人行为异常指数:高;目标体能量波动曲线:非人类基频;环境共振频率:与古文明遗迹崩塌前信号波形相似度达87.6%。
白夜盯着最后一条看了两秒,点了确认上传。
“代号‘幼种’,建议启动《特殊个体隔离预案》。”他念出系统自动生成的结论,声音平稳得像在报天气,“监护人为退役元帅霍凛,近期规避上报程序,私自规划非登记航线,目的地指向禁航区X7-492.1Δ。有高度风险前置可能。”
他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前目标尚处可控范围,但若进入遗址空域,极可能激活遗留装置。为防不可逆后果,建议提前收容观察。”
没有提“爸爸”这个词,也没说那句“带你去看星星跳舞的地方”。这些话太软,不适合出现在正式报告里。他要把事情说得干净、利落、无可争议——不是家庭出行,是潜在威胁扩散。
通讯终端亮起红光,远程听证密会接通。
三个模糊的全息影像浮在对面,穿的是政务袍,脸没露全。一人开口:“证据链是否完整?一个一岁幼儿,能构成多大威胁?”
白夜调出对比图。左边是普通婴幼儿脑波图,杂乱无章;右边是小豆夜间活动时的神经共振频谱,规律得像钟表;第三张是百年前F-7区毁灭前最后一刻传回的能量信号波形。
“三者峰值对齐误差小于0.3毫秒。”他说,“这不是巧合。而且……”他压低声音,“童谣节奏和旧手表滴答声同步率100%,这种耦合不可能自然形成。”
另一人问:“你确定监护人知情?”
“不确定。”白夜摇头,“但他准备出发前检查了所有装备,包括儿童安全座椅和备用电源。行动有计划性,且刻意绕开军部备案流程。我认为,他已经察觉某些东西,正试图独自处理。”
“那就更不能放任。”第三个声音响起,“天才儿童管控条例草案虽未通过,但应急预案可立即启用。通知边境军部前置站,拦截飞船升空前一刻。”
“明白。”白夜点头。
指令生成,加密发送,落地编号【G-37-9】,等级一级。内容只有八个字:“暂停起飞,待命接收。”
他关掉会议界面,靠进椅背,闭眼三秒。
脑子里突然冒出小豆仰头笑的样子,鼻尖沾着南瓜糊,嘴里咿咿呀呀哼着谁也听不懂的调子。还有霍凛蹲在地上给他拉帽子扣子的动作,笨拙得像个新手奶爸。
“不该动摇的。”他睁开眼,自言自语。
起身走到墙边,打开储物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六副不同款式的平光眼镜,每副代表一次伪装身份。今天这副,是他最后一次以“育婴顾问”名义出入那间金属屋。
他把眼镜放进盒子,盖上盖子,锁死。
然后按下腕表侧键,关闭所有扫描功能。银质拨浪鼓静静躺在口袋里,再没晃动一下。
走廊尽头是虚空通道入口,泛着淡蓝色微光。他走过去,脚步没停。
临进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还在老地方,暖黄的光晕洒在屋顶铁皮上。屋里的人还不知道指令已发,霍凛还在等飞船充能结束,小豆估计刚吃完辅食,正抱着企鹅玩偶滚来滚去。
画面安静得不像要出事。
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事情不会再按那个人的想法走了。
他转身迈入通道,身后传来机械合成音:“一级观察结束,转入干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