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通讯弹出来的那一秒,霍凛正站在飞船充能面板前,手指还搭在温度检测仪上。小豆刚吃完辅食,抱着机械企鹅在生活区打滚,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懂的调子。他低头看了眼腕表——距离预热完成还有七分钟。
屏幕亮起,红色边框,权限等级五,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暂停起飞,待命接收】
下面跟着编号G-37-9,一级指令。
他的手没抖,也没立刻动。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像在确认是不是系统误报。可他知道不是。这种格式,这种权限层级,只有军部最高调度组能发出来。而且内容太准了——“暂停起飞”,说明他们连他的飞行计划都截获了。
他转身就走,作战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响。路过婴儿垫时脚步顿了一下,小豆仰头冲他笑,鼻尖还沾着一点南瓜糊。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了拉,动作很轻。
然后大步出门,门在他身后“咔”地关上。
走廊灯光冷白,他一路穿过居住区、能源舱、后勤通道,直奔主楼三层的紧急会议室。路上碰见两个巡逻兵,敬礼喊“元帅好”,他没应,对方也不敢再出声。
会议厅门自动开启,里面没人,只有中央全息投影台浮着未关闭的航线图——正是X7-492.1Δ的坐标路径。这是他半小时前调出来做最后核对的。现在画面上多了个红色禁飞标记,旁边写着:“依据《特殊个体管控预案》第十二条,目标出行申请不予通过。”
他走到投影前,手指一划,调出指令来源日志。追踪显示:消息从联邦核心数据库直接下发,经由三个中转节点,最终锁定边境军部终端。发送时间是四分十七秒前。
和白夜关闭扫描设备的时间几乎同步。
他明白了。
不是例行审查,不是程序纠错。这是冲着小豆来的。
收容。
观察。
隔离。
那些词他太熟了。百年前,他也签过类似的命令,为了所谓“战略安全”,把有潜在威胁的生命体转移到地下实验室。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守护秩序,后来才懂,那叫剥夺自由。
而现在,他们想对他儿子做一样的事。
他没说话,也没按警报器召集人。只是站在那儿,盯着那条被红叉划掉的航线看了两秒,忽然抬脚踹向会议桌边缘。
桌子没倒。
他皱眉,吸了口气,双手猛地往上一掀。
实木合金桌面轰地翻起,全息投影炸成碎片光点,数据流像断线风筝一样噼里啪啦往下掉。投影仪发出短路的“滋”声,冒了一股白烟。桌上的记录板、水杯、战术笔全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喊:“元帅?您没事吧?”
他不答,胸口起伏,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熄灭的投影空域。
然后吼了出来,声音震得天花板嗡嗡响:
“动我儿子,开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腕上的能量抑制手环“嘀嘀”报警,暗金色纹路从他瞳孔边缘漫开,像烧红的铁丝渗进眼球。作战服肩章上的三颗星徽微微发烫,整条走廊的照明闪了两下。
外面的人不敢进来,也不敢走。脚步声停在门口,又退后几步,应该是去叫应急队了。
他站着没动,呼吸重,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脑子里全是小豆今早醒来揉眼睛的样子,还有他穿袜子时小崽咯咯笑的声音。“跳舞!亮亮!”他说。
现在有人要拿走这个“亮亮”。
就因为他听不懂的歌,因为他手表滴答的节奏,因为他哼出来的音符刚好对上了百年前某个遗迹崩塌的频率?
那就战。
他不在乎什么退役身份,不在乎军规条例,不在乎明天会不会被通缉。他是霍凛,星际联邦最后一个靠肉身撞穿敌方母舰的元帅。他睡了一百年,醒来第一件事是用战术匕首给孩子削摇篮。他不怕再拎一次枪。
门外交代声窸窣响起,至少三支小队正在靠近。他听见电磁锁启动的声音,知道他们准备强行介入。
他缓缓抬起手,抹了把脸,掌心有点热。
然后站直了,背脊挺得像刀锋,盯着那片漆黑的投影区,低声说:“谁也别想把他带走。”
走廊灯忽明忽暗,他站在碎裂的桌旁,像一百年前站在战场废墟上那样,一动不动。
应急队的脚步停在十米外,没人敢再往前。
一片死寂里,只有他手环还在响,一声接一声,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