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还沾着那点苦涩药渣,楚昭言的耳朵先动了。
风不对。
不是从门缝里钻出来的那种闷风,是有人在呼吸。
他没回头,只把左手往后一抬,五指张开——身后的脚步立刻停住。江湖正派众人喘着粗气,刚松一口气的脸又绷紧了。
“小盟主?”白须老者压低嗓子。
楚昭言没应。他蹲下,假装系药囊带子,眼角余光扫向石门两侧。
左边岩壁阴影里,有块石头比别的黑一点。
右边,地砖接缝处,一根铁链垂下来的位置不太自然。
他嘴角轻轻一扯。
得手了。
这门根本没人守?装神弄鬼。
他猛地站起,药耙往地上一顿:“冲!别让他们吹哨!”
话音未落,人已窜出三步。
“哗啦”一声,左侧黑影暴起,弯刀破空!
右侧铁链也甩了过来,直抽面门!
楚昭言矮身滚地,药耙横扫,正砸中左路守卫脚踝。“咔”一声轻响,那人“哎哟”叫唤,单膝跪地。
“上!”楚昭言翻滚起身,跳到一边。
十几个江湖弟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见状嗷嗷叫着扑上去。白须老者挥动拂尘,缠住铁链死拉;尿裤子的壮汉这次倒硬气,抄起木棍照着膝盖就是一下,打得那守卫原地蹦高。
两个守卫被围住,背靠背站着,刀光乱舞。
“你们是什么东西,敢闯禁地!”左边那人吼道,声音发颤。
“禁地?”楚昭言站在圈外,歪头笑,“我还以为是茅房呢,门口堆这么多屎。”
众人哄笑。
守卫脸都绿了。
右边那个突然抬手往嘴里摸,楚昭言眼尖,大喊:“拦住他!要咬毒丸!”
可惜晚了半拍。
“呸!”那人一口吐出个红丸,落地“滋”地冒烟,一股杏仁味飘出来。
“有毒!”白须老者急退。
楚昭言早捂住口鼻,顺手抓起药囊往地上一撒,石灰粉腾起一片白雾,正好盖住毒烟。
“咳咳咳!”两个守卫也被呛得直咳嗽。
“趁现在!”楚昭言一脚踹翻左边那个还没站稳的,自己顺势趴地,药耙贴地一钩,把弯刀勾飞出去。
壮汉一个虎扑,骑人背上,拳头雨点般落下:“叫你吓老子!叫你吓老子!”
“住手。”楚昭言拽他后领把他拖开,“留口气问话。”
那人鼻青脸肿,牙掉了两颗,哼哼唧唧说不出整话。
另一个更惨,被拂尘绞住脖子,脸涨成猪肝色,舌头都吐出来了。
楚昭言走过去,用耙尖挑开他怀里一块令牌,瞥了一眼就扔了。
“魔教杂鱼,连巡天令都是仿的,穷成这样还装大尾巴狼。”
“小……小盟主英明!”壮汉抹着拳头上血,咧嘴笑。
楚昭言没理他,转头盯着石门。
门边刻着“生死由命”四个字,笔画深陷,像是拿刀剜出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门缝。
冷。
里面有风,但不像自然通风。
是通道。
而且最近有人进出过。
他想起地上的划痕和药渣。
不是偶然。
里面有人活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药耙。
耙齿断了一根,刚才撞墙时崩的。
他也不心疼,反而笑了。
“兄弟们,门要开了。”
“开不了。”白须老者凑过来,“这么厚的石门,没机关怎么推?”
“不用推。”楚昭言绕到右侧守卫倒下的地方,捡起掉落的弯刀,插进门缝底部一条细槽里,“这儿有个撬口。”
他用力一扳。
“嘎吱——”
一声闷响,门缝往上裂开半寸。
“嘿!”壮汉来了劲,“我来我来!”
一群人围上来,七八双手一起扒门缝。
起初纹丝不动。
接着“咯”的一声,像是卡扣松了。
“一二三——开!”
“轰!”
厚重石门被硬生生推开一尺多宽,一股陈腐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霉味和铁锈味。
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火把!”楚昭言下令。
立刻有人点燃火把,举高往前照。
通道向下倾斜,地面铺着青石板,两侧岩壁潮湿,长满绿苔。
没有陷阱痕迹。
也没有人影。
但空气流动的方向说明——这路通。
“我们……真进去了?”有人小声问。
“废话。”楚昭言一脚跨过门槛,站在门内三步处,“刚才打的是看门狗,里面还不知道有多少条狼等着啃骨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退。
毕竟都走到这儿了,回头算什么英雄?
楚昭言回身,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的江湖汉子,八岁的身子站在高台上似的,眼神扫过去,一个个都挺直了腰。
“听好了。”他说,“进去之后,贴墙走,别碰任何东西。发现机关立刻喊停。谁要是贪图宝贝乱摸,我不救第二次。”
“明白!”
“小盟主放心!”
“咱听你的!”
楚昭言点点头,转身面向黑暗。
他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开始。
但他不怕。
怕的人早在上一关就被石头压死了。
他握紧药耙,迈步往里走。
身后,江湖众人鱼贯而入。
最后一个进来的壮汉还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守卫。
“唉,你说他们会不会醒啊?”
没人答他。
楚昭言只说了一句:“醒了也出不去。”
队伍全部进入,石门敞开着,像一张没合拢的嘴。
密室深处,寂静无声。
楚昭言走在最前,火把映着他小小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只准备扑食的猫。
他忽然停下。
前方地面,有一串湿脚印。
新鲜的。
不到半个时辰前留下的。
他蹲下,手指蹭了蹭印子边缘。
水渍未干。
有人刚走过。
他抬头看向通道尽头。
那里更黑。
但他知道,有人在等。
或者,等着被找到。
他站起身,拍拍手。
“都小心点。”他说,“咱们不是第一个来的。”
然后继续往前走。
火光照亮前三丈路。
再远,全是黑。
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药耙扛在肩上,耙齿闪着微光。
最后一缕风,从背后吹来。
石门没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