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现,血光见。
江湖早有传言,见此剑者,十死无生。
残阳如血,泼洒在断壁残垣之上。
我立在风里,一手负于身后,另一只手,则缓缓展开一柄赤色折扇。
扇骨微凉,扇面空净。
可就在扇叶全开那一瞬——
无风自动,赤羽纷飞。
红羽自扇中倾泻而出,如落霞焚空,似血蝶起舞,每一片都带着焚尽一切的烈意。
剑是夺命剑,扇是焚心扇。
剑出,斩尽宵小;
扇开,赤羽漫天。
从此江湖再无人敢直呼我名,只唤一声——红羽。
大靖四十六年,秋。
残阳如血,染红了北城门外的官道。
赫连拓策马立于城门前,身后铁骑如潮,玄甲映着暮光,像一片压境的乌云。他从北朔千里而来,不为劫掠,不为示威,只为那尊秘藏深宫数十年、传说能“得天下”的镇国玉佛——「容」。
风卷起他肩上的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微微眯眼,望向远处那列仓皇出迎的大靖君臣。国君亲自出迎,龙袍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身后文武百官个个低眉顺目,像一群被鹰隼盯上的鹌鹑。
赫连拓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轻蔑。
这便是中原的天子。年年纳贡,岁岁称臣,连脊梁骨都被北朔的铁蹄踩碎了。
“太子殿下远道而来,朕……有失远迎。”大靖国君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惶惑。
赫连拓居高临下,没有下马的意思。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一身龙袍却无半分威严的帝王身上,薄唇微启,声音冷硬如铁:“不必多礼。本太子今日来,只为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大靖,献「容」否?。献上此物,北朔愿许大靖百年不动刀兵。若是不献……”
赫连拓抬手,指尖轻叩腰间刀柄,金属相撞,清脆刺耳。
“北疆铁骑,便踏平你大靖九边重镇,让这中原万里江山,化作一片焦土。”
话音落下,风骤然一紧。
大靖国君脸色惨白,身后文武百官更是噤若寒蝉。
谁都知道,北朔太子从不说虚言。战,是北朔的骨;血,是北朔的魂。他们能以一敌十,横扫北疆,自然也能挥师南下,碾碎这苟延残喘的王朝。
残阳终于沉下最后一线,暮色如墨般浸染上来。
大靖国君的手在龙袍袖中微微发抖,嘴唇翕动数次,却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完整的字。他身后的文官武将们面面相觑,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别过脸去,没有一人敢上前应话。
赫连拓没有催促,甚至没有再看那国君一眼。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头顶,落在远处那层层叠叠的宫檐之上。大靖的都城他曾远远望过,那时他还年少,随父王南征,铁骑止步于北固关前。如今他来了,城门洞开,天子出迎,曾经需要仰视的城楼,此刻就在马蹄之下。
他忽然开口:“本太子可以给你们三日时间考虑。只是……”
赫连拓微微偏头,眸底寒芒一闪,语气轻淡却重如千钧:“本太子的耐心,向来有限。”
话音未落,他再不看阶下失魂落魄的君臣一眼,玄甲披风一扬,径自策马入城,只留下一道冷硬孤绝的背影,与一路震得人心头发紧的马蹄声。
踢踏的马蹄声渐远,城门外的大靖君臣却像被钉在了原地,久久无人敢动。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下来,照在那些金碧辉煌的仪仗上,照在大靖国君惨白的脸上,照在文武百官各怀心思的眼底。风从旷野上吹来,裹着北疆干燥的尘土气息,仿佛赫连拓方才那番话还凝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陛下……”礼部尚书终于颤声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北朔太子……已入城了。”
大靖国君像是被这一声唤回了神,缓缓抬起头,望着那座他坐了二十年的京城,望着城门洞中那道早已消失的玄色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銮驾回宫的路上,大靖国君始终沉默。随行的内阁大臣们骑马跟在銮驾两侧,彼此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人敢先开口。谁都看得出来,大靖国君此时的状态,如同绷到极限的弓弦,一触即断。
直到銮驾入了宫门,大靖国君才忽然开口:“传旨,内阁诸臣、六部尚书、左右军都督,即刻到乾元殿议事。”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把……把红羽也叫回来。”
身旁辅佐的内侍愣了一瞬。
红羽这个名字,在宫中已三年未曾有人提起。不是忘了,是不敢提。
三年前,红羽还是大靖最锋利的刀。那时她不叫红羽,宫中内卫都唤她“千机姑娘”,千般机巧,万般莫测。她替大靖办过多少事,没有人说得清。只知道凡是她出手的差事,从无失手。
直到三年前那桩事。
南苑遣使来朝,名为贺岁,实为刺探。使团中有两人是藏香阁顶尖高手,趁夜潜入宫中藏宝重地,意图盗取大靖军防图。红羽奉旨截杀,一场恶战,两名高手毙命于她剑下,可军防图也在打斗中被毁。
本是大功一件,可朝中有人参她“行事鲁莽,损毁国家机密”,更有人暗指她与南苑使团有私交,故意毁图以掩护真凶。红羽没有辩解,只留下一句“臣无能”,便请辞归隐。
大靖国君准了。
朝野上下都以为她从此隐于江湖,再不过问朝堂之事。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红羽辞官后并未远离,她一直在京城,在暗处,替大靖国君盯着那些明面上盯不住的东西。
他伺候大靖国君三十年,是少数知道此事的人之一。
此刻听到大靖国君主动提起“红羽”二字,他心中掀起的波澜不比大靖国君小。但他面上不显分毫,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去传。”
“不必传。”大靖国君抬手,声音低沉,“你亲自去一趟,告诉她……朕需要她。”
“去吧。”大靖国君挥了挥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内侍领旨退出,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朝宫外走去。
红羽住在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三进的院子,没有仆从,只养了一条老黄狗。内侍到的时候,院门虚掩,他敲了三下,无人应答,便推门而入。
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一把竹椅,竹椅上没人。
“红羽姑娘?”
没人应。
他正要再唤,忽然一阵风起,槐树叶簌簌作响。风中似乎裹着什么东西,内侍下意识眯起眼睛,再睁开时,面前已经多了一个人。
一身素衣,长发以木簪束起,面容清冷,眼如寒潭。若不是那一身寻常布衣,谁也看不出这个女子曾是让江湖闻风丧胆的“红羽”。
此刻她手中没有剑,也没有那把名动天下的焚心扇。
“公公。”红羽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陛下有旨?”
内侍不敢怠慢,整了整衣冠,郑重道:“陛下口谕,请姑娘即刻入宫。”
红羽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是一双抚琴弄墨的手,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双手杀过多少人。
“北朔太子来了。”
内侍一愣:“姑娘已经知道了?”
“城中都在传。”红羽抬起头,目光平静,“他带了三千铁骑,要陛下献‘容’。”
内侍点点头,压低声音:“陛下为此事忧心,所以……”
“所以需要我回去。”红羽接过话,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内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红羽没有为难他,转身走向屋内,片刻后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把赤红折扇。
“走吧。”
乾元殿上,灯火通明。
内阁诸臣、六部尚书、左右军都督分列两侧,面色各异。大靖国君端坐龙椅之上,面容沉稳,可他的手却紧紧扣在扶椅上,未曾移动半分。
“众卿都说说吧,北朔太子要的东西,朕是给,还是不给?”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给,是将国之重器拱手送人,从此大靖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四国之间?
不给,北疆三千铁骑虎视眈眈,北朔太子赫连拓亲临城下,若真开战,大靖拿什么抵挡?
率先开口的是兵部尚书周文渊,此人年过五旬,须发花白,但声音洪亮:“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献‘容’!此物乃大靖镇国之宝,若献于北朔,无异于自断脊梁。北朔蛮子贪得无厌,今日要‘容’,明日便要疆土,难道我大靖也要拱手相让不成?”
“周尚书说得轻巧。”户部侍郎钱穆立刻接话,此人四十出头,面白无须,说话时习惯性地眯着眼睛,“不献‘容’,北朔铁骑南下,军饷从何而来?粮草从何而来?去年户部的账册周尚书也看过,国库空虚,连京营的军饷都发不齐,真要开战,拿什么打?”
周文渊脸色一沉:“钱大人的意思是,打不了,那就跪?”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只是提醒诸位,大靖如今不是太祖年间的那个大靖了。北朔铁骑横扫北疆,连西冥都不敢正面交锋,我大靖……”
“够了。”左军都督赵擎天沉声打断,此人四十余岁,一身戎装,面容刚毅,“钱大人是说我大靖将士不如北朔蛮子?”
钱穆拱了拱手:“赵都督莫要误会,臣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赵擎天冷笑一声,“什么实话?是说我大靖将士贪生怕死,还是说我大靖军备松弛,不堪一击?”
“赵都督何必对号入座?”
“你——”
“都闭嘴!”
大靖国君一声断喝,殿中顿时鸦雀无声。
他扫视殿中诸臣,目光沉沉:“朕问你们怎么办,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殿中又是一阵沉默。
大靖国君一拂袖:“罢了,今日就到这里吧,退朝!”
说完,不待众人散去,大靖国君早已起身先行离开。
大靖国君来到偏殿时,红羽正站在窗前,手中的赤红折扇没有打开,只是静静地握在指间。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陛下。”她的声音依然很淡。
大靖国君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红羽,你方才在殿外,都听到了?”
“听到了。”
“那你怎么看?”
红羽转过身,目光平静地与国君对视。“陛下,臣以为,此事关键在于那‘容’究竟是什么。”
大靖国君眉头微皱,似乎在思量她话中的含义。
红羽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若只是镇国玉佛,北朔为何要倾举国之力来换?赫连拓亲率三千铁骑入关,这在北朔历史上从未有过。他图的,绝不仅仅是一尊玉佛。”
皇帝微微眯眼:“你的意思是……”
红羽摇头:“北朔要的不是「容」,而是大靖百年的根基,是大靖的疆土……”
红羽话音一顿,没有再说下去。
国君的脸色骤变,负手踱了两步,忽然停住,转身看向红羽。
“依你之见,这‘容’,朕是献也不献?”
“献。”红羽的回答出乎意料,“但要献得巧。”
国君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红羽迎上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地补了一句:“陛下只需要答应献出那‘容’,剩下的事……交给臣去办便是。”
偏殿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嘎吱作响。国君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都矮了几分。
最终,他缓缓开口:“朕准了。”
红羽躬身行礼,转身向殿外走去。折扇在她手中轻轻合拢,朱雀敛翼,隐入黑暗。
三日之期,转眼即至。乾元殿上,丝竹声声,编钟清越。
大靖国君设的是国宴,规格极高。殿中两侧各设长案,大靖这边,内阁诸臣、六部尚书、左右军都督分列而坐,人人衣冠齐整,面色却各怀心思。北朔那边,赫连拓只带了六名随从,个个身披玄甲腰佩长刀,即便在殿中也不卸兵器,这是大靖国君特许的“以示诚意”。
赫连拓坐在客席首位,身姿如山,肩背挺直。他换了一身玄色锦袍,外罩苍狼皮大氅,腰间那柄长刀并未解下,就搁在手边,刀鞘上嵌着的暗色宝石在烛火下幽幽泛光。
殿中的乐声在他听来似乎不存在。他没有动面前的酒盏,也没有看那些翩翩起舞的宫女,目光始终淡淡地落在殿中某个虚无的点上,偶尔扫过大靖君臣,眼中不带情绪,却让被扫到的人脊背发凉。
“三日之期已到,”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河面,下面淌着什么,谁也看不见,“不知道陛下考虑的怎么样了?”
殿中气氛微微一僵。
坐在他对面的是兵部尚书周文渊。老爷子年过五旬,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被赫连拓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一瞥,握着酒盏的手竟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大靖国君坐在御案后面,龙袍上的金线在烛火下闪闪发光,可那光落在他脸上,照出的却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半晌,他勉强挤出笑容,举起酒盏:“太子殿下远道而来,先不谈这些,朕敬殿下一杯。”
赫连拓没有动。
国君举着酒盏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像一幅画被水浸了,颜色还在,神采却没了。
户部侍郎钱穆察言观色,连忙笑着打圆场:“早就听闻太子殿下英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是北地男儿本色。臣斗胆请教,殿下此番南来,沿途风物可还入眼?”
赫连拓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大靖境内,民生凋敝,城池老旧,不及北朔远甚。”
钱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左军都督赵擎天“啪”地拍了一下案几,霍然站起:“殿下此言未免太过——”
“赵都督!”大靖国君喝止了他,面色不变,转向赫连拓,“殿下说话倒是直爽。”
赫连拓不以为然:“孤说的不过是实话。大靖国库空虚,军备废弛,百姓困苦,这是贵国自己的朝臣都心知肚明的事。怎么,说不得?”
赵擎天脸色铁青,手握成拳,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周文渊放下酒盏,沉声道:“殿下说的是实情,大靖确有不足之处,正在励精图治。不过殿下以客人之礼,在主人宴上直言主人短处,这恐怕也不是北朔的待客之道吧?”
赫连拓终于转过头来,正眼看了周文渊一眼。
“你是兵部尚书周文渊。”
“正是。”
“你倒是个敢说话的。”赫连拓的语气听不出褒贬,“孤听闻你去年上书朝廷,主张整顿边军、加固城防,结果被内阁驳了回去,理由是没有银子。是也不是?”
周文渊面色微变,这件事是朝中机密,赫连拓竟知道得如此清楚。
“殿下的消息倒是灵通。”
“孤来之前,自然要做些功课。”赫连拓端起酒盏,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大靖的问题不在没有银子,而在银子去了不该去的地方。户部的账册,周尚书看过几本?”
周文渊不说话了。
大靖国君的脸色更加难看,赫连拓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扯了一下,那弧度比在北郊时大了些,勉强可称之为笑。
“陛下见谅,孤只是有感而发。大靖若强,北朔便多一个可贸易的邻邦;大靖若弱,北朔的边境便不得安宁。孤关心邻邦,也是关心自己。”
殿中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丝竹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舞姬们也悄悄退到了一旁。
“孤的忍耐在这三日已经耗尽了,没空再同你们闲扯,孤最后问一遍‘大靖,献「容」否?’”
“殿下……”国君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那「容」,乃是我大靖镇国之宝,供奉太庙数十年,从无外赠之理。若轻易送出,恐动摇国本,民心大乱啊。”
赫连拓抬眼,目光如刀,直刺龙椅之上。
“国本?”
他轻笑一声,笑声里全是不屑,“大靖年年纳贡,岁岁称臣,国本早已不在金玉宝器,而在我北朔刀下。”
他缓缓起身,一步步踏上皇座的台阶。 内侍想拦,却被他一眼慑退。
“本太子今日给的不是商量,是选择。”
赫连拓停在阶前,居高临下,扫过满朝文武,声音冷得像北疆冰雪:“献「容」,大靖可保百年安稳,国君依旧是国君,百姓依旧是百姓。”
“不献——”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杀意凛然:“明日天亮,我北朔铁骑便破关而入。到那时,亡的不是国本,是大靖江山,与你满门皇室。”
一言落,满殿死寂。
大臣们脸色惨白,有人瑟瑟发抖,有人闭目长叹。
文盛武衰的大靖,早已没有硬气的资本。
大靖国君浑身一颤,面如死灰,嘴唇哆嗦了许久,终究无力地闭上眼。
一声轻叹,碎了满朝最后的骨气。
“……朕,答应你。”
殿中死寂,赫连拓唇角那抹胜券在握的淡笑还未散去,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面如土色,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都在打颤:“陛、陛下……不好了!「容」……「容」被盗了!”
满殿哗然。
大靖国君霍然站起,龙袍袖口带翻了御案上的酒盏,琥珀色的酒液顺着桌沿淌下,滴在他明黄的龙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
赫连拓的动作比他更快。
那柄搁在手边的长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三寸,寒光映在他眼底,像两簇幽冷的鬼火。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钉在那禁军统领脸上。
“谁干的?”
禁军统领被那目光逼得几乎要趴到地上去,结结巴巴地道:“卑职……卑职不知。值守太庙的侍卫全部被打晕了,手法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在地上发现了这个——”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中捧出一物。
一片赤红色的扇羽。
像是被利刃削断的,断口处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烛火下红得刺目。
“千羽扇。”赫连拓接过那片扇羽,拇指摩挲过上面细密的纹路,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好一个红羽。”
大靖国君踉跄后退一步,撞上了身后的龙椅扶手,险些跌坐回去。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红羽……是红羽?”
殿中炸开了锅。
“怎么会是她?她不是已经归隐了吗?”
“她是内应!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容’来的!”
赫连拓没有理会这些嘈杂的声音。他大步走向殿门,玄色大氅在身后猎猎翻飞。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目光扫过大靖国君。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陛下,‘容’若出了差错,今日之约,便不作数了。”
话落,人已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乾元殿里,大靖国君无力地跌坐回龙椅上,望着满殿乱成一团的臣子,忽然觉得这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梦。三日前赫连拓策马城下,三日后红羽盗宝出逃,而他这个做皇帝的,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红羽要做什么。
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