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闭合的金属撞击声还在林间回荡,姜燃的呼吸突然一滞。
她盯着那扇缓缓合拢的雕花大门,像被钉在原地。右手猛地攥紧战术匕首,指节泛白,刀鞘边缘压进掌心的旧伤,一阵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窜上大脑——可这痛,反而让体内某种东西烧得更旺了。
瞳孔开始发红,不是一点点染上血丝,而是从中心迅速蔓延开来的猩红,像是有人往眼底滴了浓稠的油漆。工装裤口袋里的棒棒糖还没来得及摸出来,她的体温已经飙升,皮肤下仿佛有电流乱窜,右眼角那颗泪痣微微抽动,像在预警一场即将失控的雷暴。
“呵……”她喉咙里滚出一声冷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庆功宴都吃上了?连横幅都拉得这么齐?真当自己是正主了?”
话音未落,整个人往前一倾,显然是想冲出去。
但下一秒,两双手重重按在她肩上。
霍烬动作快得不像人,一步跨到她身前,双手死死扣住她肩膀,掌心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不烫,却稳得惊人。
“别浪费力气。”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的,气息扫过耳廓,“你现在冲出去,最多打翻几个保镖,踩烂一地假发片。然后呢?你替他把新闻热度再炒高一波?”
姜燃没动,胸膛剧烈起伏,牙关咬得咯咯响,像要把整张嘴的牙都磨成粉。
“留到最后一战。”霍烬又说了一遍,语气没变,却多了股不容反驳的劲儿,“你想揍他的时候,我会让他站着不动让你打。但现在——你得忍。”
这话像是一根细线,硬生生勒住了她脑子里那根快要炸断的弦。
她没回头,也没甩开他的手,只是闭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气。
鼻腔里灌满潮湿泥土和枯叶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残留的草莓香精味,大概是刚才那颗糖融化后留在嘴里的余味。舌尖抵住上颚,强迫自己回想霍烬半小时前说的话:“我们不急,他们才急。”
对,他们才急。
她要是现在冲出去,才算真的中了套。
肌肉还绷着,心跳像擂鼓,但她左手慢慢松开了刀柄,指尖一根根掰开,像是从石头缝里抠出自己的理智。右手颤了一下,终于也跟着松劲,匕首滑回腰侧卡槽,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再睁眼时,瞳色已经淡了些,没那么吓人了。
“好。”她嗓音有点哑,但还算平稳,“我留着。”
霍烬这才缓缓松手,退后半步,仍站在她侧前方,挡风的位置。
远处庄园静悄悄的,发布会结束了,人群散了,连记者都撤得差不多。只有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过草坪,在空地上留下几个浅浅的爪印。
风忽然停了。
树梢不动,草叶不摇,连虫鸣都歇了。整个世界安静得离谱,仿佛刚才那场差点爆发的风暴,只是幻觉。
姜燃靠着身后那棵老槐树,背脊贴着粗糙的树皮,从工具包里摸出一颗新糖。包装纸拧了好几圈才撕开,咔嚓一声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她扯了下嘴角。
“你说他进门第一件事是不是照镜子?”她问。
霍烬没回头,视线依旧锁在庄园方向:“八成会。”
“那我希望他照的时候,能看见我站在这儿。”她咬碎糖块,声音不大,“就现在,嚼着他最讨厌的草莓味,等他倒霉。”
霍烬轻哼了声,没接话。
两人谁都没再动。
一个靠树吃糖,一个立如标枪,目光钉在那栋欧式建筑上。位置没变,姿态也没变,像两尊守夜的石像。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之前是怒火烧得噼啪作响,恨不得立刻拆了那扇门;现在火还在,只是被压进了炉膛,闷着,等着真正该点火的时候。
姜燃舔了舔牙齿内侧的糖渣,把空糖纸慢慢揉成一个小团。
手腕一抖,糖纸飞出,划了道弧线,精准落进三米外那个锈迹斑斑的饮料罐里。
叮。
像闹钟响完最后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