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纸在锈罐里轻轻一跳,发出清脆的“叮”声。
姜燃靠在老槐树上没动,但呼吸已经变了节奏。刚才那股烧到喉咙口的火气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可身体还记得——指尖还在微微发颤,耳后血管突突直跳,右眼角那颗泪痣像贴了块烫片。
霍烬站在她斜前方,视线仍锁着庄园方向,声音却低下来:“糖分消耗过快会影响判断。”
姜燃没吭声,从工具包里又摸出一颗草莓味棒棒糖,这次没急着拆,只是捏在手里转了几圈。
“你现在冲进去,能打翻几个保镖,踩烂一地假发片。”霍烬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报天气,“然后呢?他们直播你暴走,热搜挂三天,组织拿着数据开庆功宴。”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一眼:“你想揍的人,现在正坐在主位上喝香槟。你要是现在动手,他连西装都不用换——直接给你当沙袋使。”
姜燃咬开包装纸,咔嚓一声把糖塞进嘴里。甜味漫开的瞬间,瞳孔里的血色淡了一点。
“所以?”她嗓音还有点哑,“咱就这么干看着?”
“不。”霍烬蹲下身,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地图,铺在枯叶堆上,用三颗小石子压住边角,“我们现在开始,让他们再也笑不出来。”
地图上是霍家庄园的平面图,铅笔勾出南门、东侧通风井和地下车库三条路线。霍烬指尖点在南门位置:“正面守卫至少十二人,红外警戒网全覆盖,强攻等于送数据。”
姜燃凑过去,红褐色短发垂下来扫过图纸,伸手戳了戳东侧通风井:“这个口子我熟,上次偷溜进来拿你抽屉里的巧克力就被摄像头拍到了,后来你装没看见。”
“你还记得?”霍烬抬眼。
“当然。”她咧嘴一笑,“你那天穿白衬衫,袖扣换了新的,我还以为你终于要甩掉那对玻璃弹珠了,结果第二天又戴上了。”
霍烬轻哼一声,指尖移到地下车库:“这条线废弃三年,原本用于运输古董,监控有盲区,但最近有人动过痕迹——昨晚无人机飞过时拍到新脚印。”
姜燃眯眼:“所以是陷阱?”
“八成是。”他收回手,“但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这是陷阱。”
两人对视一秒,同时开口:
“诱饵。”
“谁去?”
“我去。”姜燃把糖棍咬得咯吱响,“我长得凶,适合吓人。再说了,我哭一场能震塌墙,吼一嗓子够他们误判三级警报。”
霍烬摇头:“不是哭,是演。你要让他们觉得你失控,又不能真爆。”
“放心。”她拍拍工具包,“我这儿有备用糖,还有防抖嘴皮贴,情绪管理全靠科学手段。”
霍烬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把她翘起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轻得不像他平时作风。
“计划分三步。”他收回手,重新指向地图,“第一阶段,你在外围制造混乱——非暴力,重点是引开西侧巡逻队。第二阶段,我从东侧通风井潜入,探明内部布防。第三阶段……看情况。”
“要么收网,要么撤。”姜燃接话,舔了舔牙齿上的糖渣,“我负责断后牵制,保证你跑得比我快。”
“我不跑。”霍烬说,“你退,我断后。”
“哈?”她挑眉,“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绅士风度了?”
“我不是绅士。”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她,“我是你合法丈夫,按法律条文,我有义务保护你人身安全。”
“哦——”姜燃拖长音,“原来你是怕被告遗弃配偶罪啊?”
“我是怕你打完人自己走丢了。”他面不改色,“到时候我又得满城找你,还得赔人家十棵行道树——上次你哭崩半条街,市政账单寄到我办公室。”
姜燃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没绷住。
霍烬从西装口袋掏出一枚扁平金属片,递给她:“B计划:如果主宅封锁升级,改走废弃车库通道。这里有信号干扰器,能撑三分钟。”
姜燃接过,翻来一看:“嚯,还是草莓味造型?你还真是了解我。”
“你上个月顺走了我办公桌里六颗软糖。”他淡淡道,“我只是物归原主。”
她嘿嘿一笑,把金属片塞进工具包夹层。
“C计划呢?”她问。
“如果你中途情绪不稳。”霍烬目光沉下来,“立刻撤离,由我独自执行核心任务,你负责外围牵制。记住,安全信号是三下敲击金属物,间隔两秒。没回应,就默认启动撤离程序。”
姜燃点点头,把最后一口糖嚼碎咽下,空糖纸揉成小团,手腕一抖,再次精准投进三米外的饮料罐。
“叮。”
她站直身子,背脊离开树干,双脚微微前倾,像一头收住爪牙、准备扑猎的猫。
“你觉得他们现在在干嘛?”她忽然问。
“开会,清点资产,给自己颁个‘最佳接管奖’。”霍烬收起地图,塞回内袋,袖扣轻轻擦过唇角,“说不定还在写新闻稿标题:《霍氏新纪元:从混乱回归秩序》。”
“恶心。”姜燃啐了一口,“等我进去,第一个把横幅扯下来当抹布。”
“不急。”霍烬左手插进西装口袋,攥住一枚备用通讯器,目光钉在庄园深处,“我们不闹,不吵,也不哭——我们就安静地,把他们的日子过成噩梦。”
风重新吹起来,树梢晃了晃。
远处庄园静悄悄,窗影昏黄,连狗叫声都没有。
姜燃活动了下手腕,工装裤口袋里的棒棒糖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霍烬没再说话,只是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她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抬脚往前一步,却没有去握他的手。
而是越过他,率先走向林外荒路。
月光切下半边肩膀,她头也不回地说:
“走吧,我请你吃草莓味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