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云层吞了一半,荒路尽头的霍家庄园像口沉默的棺材。
姜燃踩断一根枯枝,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她没回头,但知道霍烬跟在后面,脚步轻得不像个一米八八的活人。工装裤口袋里的棒棒糖随着步伐晃荡,叮当两声,她顺手摸出一颗,撕开糖纸的动作干脆利落,咔嚓咬下去,甜味炸开的瞬间,右眼角那颗泪痣轻轻一跳。
“东侧通风井三十米监控补丁已激活。”霍烬低声道,指尖在终端滑动,屏幕幽光照亮他半张脸,“B计划生效,我们有四分十七秒窗口。”
“你管这叫补丁?”姜燃冷笑,仰头看向通风口上方那圈新焊的金属环,“上个月我溜进来时这儿还是破网,现在倒学会打补丁了?组织审美越来越像修自行车摊。”
“他们想让我们以为这是陷阱。”霍烬收起设备,抬眼扫她,“但我们知道他们知道我们知道。”
“绕口令练得不错。”她翻了个白眼,把糖棍咬得咯吱响,“可你别忘了,咱俩现在是往‘他们知道我们进去’的地方钻,这不叫战术,这叫送快递——还是自费那种。”
霍烬没接话,只是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枚扁平金属片,递到她眼前:“信号干扰器,草莓味造型,你上次顺走的六颗软糖利息。”
“哈?”她挑眉接过,翻来一看,“你还记账?”
“我记仇。”他淡淡道,转身蹲下身,手掌按在通风井边缘的锈铁板上,“准备爬了,别在管道里哭鼻子说怕黑。”
“谁怕黑!”她一脚踩上他肩膀借力,“我七岁就在火场里闭着眼背你逃命,你那时候尿裤子还喊妈妈呢!”
霍烬动作微顿,没反驳。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狭窄通道,金属管壁冷得贴肉,爬行时膝盖与铁皮摩擦发出沙沙声。姜燃嘴里含着糖,时不时哼两句跑调的儿歌,霍烬在后面低声警告她闭嘴,她反手甩下一团揉皱的糖纸,精准糊在他额头上。
“嘘——”她突然压低声音,前方通风口透出微弱蓝光。
霍烬蹭掉脸上的糖纸,凑近观察。下方是主宅地下室,中央控制室玻璃墙完整无缺,内部灯火通明。霍烬生母身穿白大褂,站在数据终端前,手指轻点屏幕,多条加密数据流正被打包外传,进度条稳步上升。
“火柴数据……在转移?”姜燃嗓音发紧。
“不止。”霍烬眯眼,“她在上传核心链码,不是备份,是导出。”
“导去哪?”
“不知道。”他摇头,“音频被屏蔽,监控只留画面。”
话音未落,控制室门滑开。
大伯走了进来,唐装配金丝眼镜,秃顶假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监控屏前站定,目光直直望向通风口方向,嘴角缓缓扬起。
“你们以为能阻止我?”
空气凝固了一秒。
姜燃猛地起身,却被霍烬一把拽住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断骨头。
“没到时机。”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刀刃贴着喉咙划过。
大伯没再说话,转身对霍烬生母恭敬道:“人已调离西翼,您有十五分钟完成导出。”
霍烬生母点头,指尖继续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却掠过监控画面,恰好扫过通风口阴影处。她嘴角微扬,没说话,也没下令抓捕。
姜燃呼吸加重,牙齿咬住下唇,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她死死盯着下方两人,瞳孔开始泛红,指节捏得发白,手心里攥着的糖纸被揉成坚硬的小团。
霍烬悄悄摸出通讯器,准备启动撤离信号。
姜燃忽然抬手,轻轻推开他的手。
她摇头。
眼神坚定,嘴唇无声开合:**不能退。**
霍烬盯着她看了两秒,缓缓摘下眼镜,叠好放进西装内袋。他再抬头时,眼神变了,像换了个人。
“那就换我们打乱他们的节奏。”他低声道。
两人悄然移动至控制室侧门,贴墙潜行。门锁是电子密码式,姜燃从工具包掏出一根细铁丝,三秒撬开。霍烬抬手搭上门把手,指腹在金属表面轻轻一擦,确认无警报装置。
控制室内,数据转移进度条显示“78%”,倒计时剩余六分十四秒。
霍烬侧头看她一眼。
姜燃点头,右手已摸向腰间改装工具包,左手攥紧那团糖纸,像握着最后一颗子弹。
门缝透出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右眼角泪痣微微发烫。
她舔了舔牙缝里的糖渣,小声嘀咕:“等会儿我要是打爆你家服务器,算不算婚内破坏财产?”
“不算。”霍烬低声回,“那是婚前共同敌人资产,依法可没收。”
“有道理。”她咧嘴一笑,眼里血色未退,“那我下手就不客气了。”
霍烬手握上门把,缓缓下压。
门轴无声转动。
控制室内的键盘敲击声还在继续。
霍烬生母背对他们,手指未停。
大伯站在监控屏前,身影被蓝光拉长,像一尊冷笑的雕像。
姜燃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把最后一丝甜味压进喉咙。
她抬起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