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修坐在石凳上,摩挲着手上的信笺,其上密密麻麻地写满文字。方才,他按照与“暗道”事先约定好的取字顺序,读取到以下一十八个字:大兴城聚英楼同白玉对弈者,已故八十七人。这则信息,令他陷入了沉思。
洛修心道:“此事应不是巧合,这些人极可能死于白玉之手。那白玉莫不是嫉贤妒能之人?”
洛修微微摇头。那日,他二人倾尽全力的手谈,虽未让他对白玉生出惺惺相惜之情,却也让他看出白玉此人,胸中自有丘壑,绝非浅薄粗鄙之辈。若说白玉因嫉妒而取人性命,洛修始终觉得难以置信。那么,白玉真正的目的兴许是……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一名少女从背后搂住了洛修的脖子。她温软的躯体紧贴在洛修的肩背上,朱唇在洛修的耳边吹着香气儿。
感受到温香暖玉,洛修猛地一颤,他忙将少女从身后拉至身前。此少女是他唯一的女弟子,姓黄名衡,年方十六。
洛修望着黄衡,轻叹道:“衡儿,为师已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已过及笄,不许再同师父这般亲近。男女……”
黄衡抢道:“男女授受不亲。知道啦知道啦!每次都是这一句,就不能换点新花样?”她嘟着小嘴,娇声轻嚷,“我就是喜欢师父怎么了?师父武功盖世、博古通今,您是这世上最好、最厉害的人!我就是喜欢您,喜欢得紧!”
“你……”洛修无奈地揉着眉心,“衡儿,你我是师徒,这话,往后不许再说!”
“何故说不得?”黄衡不依不饶,她歪着脑袋,秋波流转,“书中写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您堵得住我的嘴,还能堵得了我的心不成?”
“你你你,越说越荒唐!”洛修本是满腹经纶的大才者,然面对这个女徒弟,他却时常语塞。“为师今日必罚你!罚你、罚你抄《道德经》五遍。”
“五遍太多啦,手都写疼啦!我的好师父,再少点呗!”黄衡的两只玉手捉住洛修的右掌,不停地晃来晃去。她撒娇的嗓音,好似蜜糖一般甜腻。
洛修下意识地想将手掌抽回,他使了使劲儿,却发觉衡儿抓得太紧。不知怎的,他的内心深处竟生出一种“一切由她”的放纵感。留恋着掌中那无骨般的柔嫩,原本不敢正眼望黄衡的他,此时竟情难自禁地看向徒儿那绝美的容颜。
洛修十八岁时于一场机缘巧合下遇到了年仅四岁的黄衡。那时,小女孩正被人牙子虐待,洛修见之不忍,将其买下并收为弟子。
一晃十二年,黄衡早已不是垂髫稚童,而是到了可谈婚论嫁的年纪。少女非但聪慧过人,更是出落得如夏日里的粉荷,娇艳明媚,动人心魄。她那双好似会说话的美眸,笑起来就像一对弯弯的半月,洛修每每看到,均觉欲罢不能。黄衡天生体香,在她幼年时,洛修只感闻着有趣。此刻,那淡淡的香味直钻心肺,使得洛修几近失魂。
洛修猛地狠咬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暗暗运劲,轻轻抽出手掌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了,看上去就像是在逃离。他的声音从远处飘来,“那就抄两遍,不能再少了!”
黄衡遥望着洛修逃跑的背影,掩嘴笑弯了腰。她喃喃自语道:“师父,衡儿才不去管什么世俗之念。我俩常居玄都峰,何需他人论判?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师父,衡儿唯愿:您知我心、懂我意。”
原来,二十四年前,洛修便已居于玄都峰。那时,他的徒弟并非黄伊榕,而是黄衡。黄衡所住之处,便是如今黄伊榕之居所——西面那座两进两出的院落。
酉时三刻,黄衡拿着一本小册子,朝山峰北面的屋宇,轻盈地飞掠着。她毫不犹豫地敲响了师父的卧室大门。
“怎么了?”洛修略低的嗓音自房内传出。山上只有他与黄衡两人,来者是谁,根本无需猜测。虽说酉时不算晚,然女弟子夜间入房多有不便。想到此处,洛修又赶忙说道:“为师已睡下了,有事明早再议。”
“师父,《道德经》我抄完了,请您审阅。”
“这……这种事,明天再说吧。”洛修无可奈何地说道。
“师父您亥时入睡,以为我不知道么?现今才酉时,您说您睡下了,骗小孩儿呢?您何不说自己已经‘睡着了’?”黄衡语毕,她感觉自己这个笑话颇为有趣,“格格格”地娇笑道:“再说啦,衡儿晚间害怕之时,师父不是连夜哄我来着?何故又要拒我于门外?师父若不开门,我便站在这儿,不走了!”
“唉,真拿你没办法。”说话间,洛修的房门已缓缓开启,“那时你年幼,夜里打雷,师父便陪陪你。而你现在的武功,放眼天下,能与你匹敌者,已是不多。怎的还拿小时候来说事?”
黄衡自知理亏,眼珠子“骨碌”一转,不去回答洛修之言。她双手将誊抄《道德经》的册本呈上,努了努嘴,道:“喏!”
洛修快速且随意地翻了翻,象征性地赞了两句,“嗯,写得不错。好了,回去吧。”
洛修的“逐客令”让黄衡的秀眉即刻蹙起,她的俏脸一下子冷了下来,“师父,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我一定要和您说清楚!”
“你不必多说,快回去吧!”洛修有些慌乱地将书册塞回黄衡手中,作势便要关门。
十二年了,他教养黄衡十二年,自是十分了解这女弟子的脾性。兴许是衡儿少与外人接触,又或者是自己一贯太过宠溺于她,以致黄衡从不被世俗道德所束缚,行事胆大,纵情恣意。
洛修已料到了黄衡将要说些什么。他还没有做好面对的准备。
岂料,黄衡对于师父的“命令”,压根不听。少女一只手压住欲掩的门板,另一只手竟按上了师父健实的胸膛。她凝视着洛修的双目,深深地呼吸两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师父,您也是喜欢我的!对吧?!”她虽在发问,语气却透着十足的肯定。
“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你师父!”洛修低声轻呵,却不敢正视黄衡的瞳眸。
古人云:事师之犹事父也。师徒之情若上升至有违伦常之境地,则必为世人唾弃。即便洛修愿背负千古骂名,他却不忍衡儿受到伤害。
只可惜,洛修之担忧,黄衡却完全不以为然。
黄衡说道:“您若不喜欢我,何故日日戴着我送您的绿珀簪?您对我的好、您对我到底是怎样的情感,您以为我感受不到吗?师父,您本是经天纬地之人,为何对这小小的儿女之情,竟是如此地畏畏缩缩?您曾说过:男儿生于天地间,当潇洒无拘。那对于衡儿,您说一句真心话,怎就这么难呢?”她步步紧逼,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她的一对柔软双峰,已是贴上了洛修的心口。
月色朦胧,春色满园。人醉,心更醉。
洛修的心,跳得很快,他粗重地喘息着。他如何敢答衡儿那一句又一句的来自灵魂的逼问?他深知——再这样下去,要出大事!
洛修暗咬牙关,他猛地拔下头上的簪子,推到黄衡的面前,“既如此,此物还你。”从始至终,他都不敢多看衡儿一眼。
黄衡瘪了瘪嘴,晶莹的泪珠似断了线的珍珠,滚滚而下。她并未伸手接绿珀簪,而是一面摇头一面倒退。她声嘶力竭地大喊道:“我再也不理您了!”说罢,扭头便跑。
“衡儿!”洛修抬手,像是要抓住那哭泣的人儿。他很想追过去,他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将衡儿拥入怀中,好生劝慰。然而,他那双沉重的腿,却始终钉在原地,无法挪开一步……
**来啦来啦!狗血剧情它悄咪|咪地来啦!师徒虐|恋、世俗难容!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