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的手还悬在半空,离那把灰烬钥匙不到十厘米。她的指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震颤,像是电流顺着空气爬上来,又像是风在试探她的决心。技术科的灯管嗡嗡响着,蓝光打在她脸上,把右眉骨到耳垂那道疤映得发白。
林深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屏幕。裂缝的轮廓还在波动,边缘泛着青铜色的光,像老铜器氧化后的痕迹。他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调出能量读数,“它在接收信号,不是被动裂开的——有人在另一边启动了什么。”
沈昭收回手,慢慢攥紧。掌心硌着那块小石头,已经有点烫了。她转身走向门口,风衣下摆扫过桌角,钢笔滚了一下,没掉下去。
“你要去哪?”林深问。
“江遇白待过的地方。”她说,“那个教堂。”
林深没拦她。他知道她一旦决定,就不会回头。他只说:“我连着系统,你一靠近异常区域,我就能看见。”
沈昭点头,拿起放在桌上的灰烬钥匙。它轻得不像实体,握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但指节发麻,像是捏住了某种不该被触碰的东西。
清晨的雾还没散,警车碾过郊区碎石路,发出沉闷的响声。教堂孤零零立在坡上,墙皮剥落,窗户空洞。门虚掩着,风吹进去,带出一股陈年木头腐烂的味道。
她一个人走进去。
祭坛前的墙上,画着一个血红色的“獬豸”图腾。颜料已经干涸发黑,边缘龟裂,但形状清晰,独角,怒目,四爪张开,像要扑下来。沈昭站定,抬起手,把灰烬钥匙缓缓靠近图腾中央。
没有声响。
可就在钥匙距离墙面还有几厘米时,那图腾突然动了。
不是幻觉,也不是光影错位。是整面墙的纹路在蠕动,血线重新流动,像有生命在底下苏醒。接着,一道竖缝从图腾中心裂开,越拉越长,直到高出人头。裂缝内部漆黑,却泛着金属光泽,边缘不断溢出细碎的光点,像烧红的铁屑飘散。
林深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能量峰值突破阈值!这不是投影,是真实的空间撕裂!”
沈昭没动。她盯着那道缝,听见里面传来低频震动,像是机器运转的余音,又像是某种规律性的脉冲。她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块新捡的小石头,在掌心来回搓着。
“你能看到里面?”她问。
“正在建模……”林深声音紧绷,“结构环形闭合,中央有柱体,导轨呈螺旋排列。这不是旧型号……是新的时间机器。顾维钧在造新的。”
沈昭眯起眼。她没再听下去。她知道是谁在造,也知道为什么。她只问:“它有多接近完成?”
“八成以上。脉冲频率和三起冷案的时间节点完全重合,他在用案件供能。”
沈昭往前一步,右手握紧灰烬钥匙,朝裂缝边缘伸去。她不知道插入后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必须试。
就在这时,婴儿车轮压过门槛的声音响起。
她回头。
新生儿躺在车里,不知何时被推了进来。没人跟着,门自动关上,风停了,教堂里一片死寂。婴儿睁着眼,直勾勾看着她,嘴唇微微张开。
“但代价是什么?”
声音很轻,却像锤子砸进脑子。不是哭闹,不是咿呀学语,是完整的、清晰的提问。
沈昭的手顿住。
她看着婴儿的眼睛,忽然觉得不对。那不是孩子的眼神。里面有东西,沉得像井底的石。
风又起了,吹得灰烬钥匙轻微晃动,部分颗粒开始飘散,像被看不见的力场牵引。钥匙在她手中微微震颤,仿佛也在犹豫。
林深的声音再次响起:“沈昭,别冲动。我们还不知道这钥匙的作用机制,也不知道关闭机器会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沈昭没回答。她站在原地,右手仍向前伸着,离裂缝不到半米。她的太阳穴突突跳,不是疼,是种熟悉的压迫感,像是有另一个意识在耳边低语。
新生儿没再说话。他只是静静躺着,目光从她手中的钥匙,移到那道裂缝,再移回她脸上。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想抓住什么,最终却没有动作。
教堂外,天光依旧灰白。雾气贴着地面流动,像一层缓慢爬行的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