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雾山东麓的踏青宴台,青石铺地,锦幔迎风,各族子弟衣袂翩跹,金灵沉厚、木灵柔润、石气凝稳、火灵跳脱,四方灵韵缠作融融春光,唯独水行玉位,空悬如故,清冷的玉台落着半瓣桃花,无半分水泽灵韵,申屠子夜,终是未到。
轩辕神君立在金行席侧,指尖摩挲着腰间玉牌,目光扫过空着的水行位,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不用想也知,那人心性本就厌了这般刻意场面,又有元姝护着,定是寻了处山水清净地,避世游山去了。
容成墨熙捻着一朵初开的桃花,倚着木行锦柱,望见那空台,眉眼温柔弯起,指尖木灵轻漾,替身旁拂过一缕软风,吹散飘来的喧嚣:“想来是陪着元姝,去寻冰融桃花的去处了。”她最懂子夜的自在随心,也知元姝护兄的心意,这般喧嚷的宴,本就不是那汪清泠水泽该待的地方。
公仪楚人立在石行席边,清冷的目光落过水行空台,指尖轻叩腰间石佩,石纹微漾,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却也无半分诧异。于她而言,子夜本就该是融于山水的,而非困在宴台的方寸之地,这空着的位置,倒比站着人更合他的性子。
唯有闻人翊悬晃着火红衣袍,凑到金行席旁,扒着轩辕神君的胳膊,踮脚望了又望,见水行位始终空着,压低声音咋呼:“好家伙!真敢不来啊!我还以为他顶多迟点到,竟直接撂挑子了!”说着又贼兮兮笑起来,“不愧是子夜,够绝!早知道我也跟着跑了,省得被火族长老揪着见那控火丫头!”
话音未落,火族长老的眼刀便扫了过来,闻人翊悬立马缩着脖子噤声,装作赏桃花的模样,指尖却偷偷凝了一缕小火灵,往旁弹去,惹得旁侧小弟子一阵惊呼。
申屠长老坐在上首,目光也掠过那空着的水行位,眉峰微挑,却未动怒,反倒捋着长须,唇角藏着一丝浅淡的笑意。方才府中弟子来报,说子夜一早便带着元姝出府,往雾山深处去了,他便知,这孩子终究是随了自己的心意,避了这场宴。
身旁金族长老见他这般,低声笑问:“不恼?这孩子倒是越来越随性了。”
“恼什么。”申屠长老望着雾山深处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隐有溪涧叮咚声传来,似能望见两道身影,一凝冰纹,一牵衣袂,行走在桃花林里,“他这半年化水游遍千山,悟透了水之道,本就该顺性而为。元姝昨日来寻我,把话都说明白了,倒让我等老骨头惭愧,只顾着族中传承,倒忘了他最喜的,从来都是山水自在。”
木族长老也颔首,望着漫山桃花,语气温柔:“墨熙说得对,他本就是雾山的水泽,该流在溪涧,藏在泉眼,而非困在这宴台之上。只要他守着水泽,护着雾山,开心自在,便足矣。”
公仪长老淡淡补充:“空着位,却比来了心不在焉,更合他的道。”
火族长老虽吹了吹胡子,却也没再念叨,只瞪了一眼身旁装模作样的闻人翊悬:“你这混小子,倒学学子夜的通透,别总想着躲,也别总想着闹。”
闻人翊悬吐了吐舌头,心里却偷偷羡慕——还是子夜胆子大,竟真敢放着全雾山的宴不顾,带着妹妹游山玩水去了。
宴台上,乐声依旧,歌舞翩跹,各族子弟言笑晏晏,五行四灵韵相融,唯独水行位空着,却无人觉得突兀,反倒似这熙攘春光里,留了一抹清泠的留白,恰合了水泽的随性,恰衬了子夜的本心。
轩辕神君与容成墨熙相视一笑,指尖金灵与木灵轻漾,隔空相契,无需水行刻意调和,却也安稳相融——他们知,子夜虽未到,雾山的水泽却从未远离,他的灵韵融在山间溪涧,融在泉眼桃花,融在雾山的每一寸春光里,默默护着五行灵韵的平和,只是换了一种最自在的模样。
而雾山深处的寒溪谷,冰融溪暖,桃花覆水,申屠子夜凝冰为台,引泉煮茶,冰纹绕着紫泥壶,将春日的桃花香融在茶汤里。元姝坐在泉边,晃着脚丫,将花瓣掷入溪中,看着花瓣随水轻流,笑得眉眼弯弯。
“哥哥,你听,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定是长老们没发现!”元姝捧着茶盏,凑到子夜身边,邀功似的眨眨眼,“还是我主意好,躲来这里,比宴台舒服多啦!”
子夜抬眸,望着漫山桃花,听着溪涧叮咚,指尖的冰纹轻轻漾开,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将其凝在冰纹里,化作一枚小巧的花佩,递到元姝手中。清泠的声音裹着春日的温软,淡而心悦:“嗯,这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