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冰原上的裂痕像蛛网一样朝远处爬。陈骁站在那里,左腿撑着身子,右腿几乎动不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深处的钝痛,像是有把生锈的刀在里面来回磨。血从额头滑下来,在下巴结成冰碴,滴在肩头,砸出一个个暗红的小点。他没擦,也没低头看一眼。
他只是盯着那个靠在钢梁上的身影。
榜首还坐在那儿,背贴着断裂的金属支架,胸口那块蓝纹没有亮起。他一只手撑在冰面上,另一只手垂着,指节发白,像是在忍着什么。他喘得比刚才重了些,但不再看陈骁。
两人之间,只有风声。
可这风声也压不住心跳。
陈骁右手缓缓抬起,摸了下耳垂——这是他以前紧张时的动作,现在做出来,却不是因为怕。他是在确认自己还清醒,还在这个战场上,还能动。
然后他动了。
左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地面被蹬裂,碎冰飞溅。他没喊,也没停顿,匕首直接划破风雪,直取对方咽喉。
榜首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向侧翻滚。动作迟缓了一瞬,肩头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黑衣撕裂,血涌出来。他刚想站起,陈骁已经落地,脚步未稳就甩出第二击,刀锋横扫,逼得他只能继续后撤。
咔!
胸口蓝纹闪了一下,微弱的光从皮肤底下透出。他抬手,掌心凝聚出一层薄薄的黑气,刚形成屏障,陈骁的匕首已经劈到。刀刃撞上黑气,发出一声刺耳的炸响,像是铁器摩擦火花。屏障应声而碎,碎片四散,打在冻土上噼啪作响,激起一圈圈细小的冲击波。
冰面炸开,土石翻飞。
榜首被震得往后滑了半丈,背脊撞上钢梁,闷哼一声。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血,眼神终于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而是第一次有了波动——是惊,也是忌惮。
陈骁没停。
他站在爆炸掀起的烟尘边缘,左手握紧匕首,右手撑着膝盖,喘得厉害。右腿几乎废了,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但他知道,不能停。一旦停下,对方就有机会重启能量链,蓝纹就会再亮起来。他见过太多次了——每次被打倒,榜首都能迅速恢复,像是有人在背后供能。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说破了真相。他知道那不是天赋,是植入物,是被人操控的工具。
所以他要趁这个空档,把一切彻底打碎。
他猛地抬头,眼神像刀子一样钉过去。
然后他动了第三下。
这次不是冲,而是跳。
他借着爆炸后的气浪腾空跃起,身体在空中拧转,右手一扬,匕首脱手飞出。刀光一闪,精准扎进榜首左肩,贯穿进去,钉死在钢梁上。鲜血顺着刀柄流下,滴在冰面,瞬间结成红冰。
榜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想拔刀,可陈骁已经落地,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如猎豹般扑近。他没去抢匕首,而是直接扑向对方手腕——那里是蓝纹的连接点,是他唯一可能破坏的能量枢纽。
他一把抓住那只手,五指死死扣住脉门,用力往下压。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要用蛮力把它掰断,或者直接扯出来。
榜首终于慌了。
他低吼一声,胸口蓝纹猛然一亮,黑气狂涌而出,像一团浓雾炸开。冲击波正面轰在陈骁胸口,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他在空中强行扭身,脚尖蹭地,滑行了十几米才稳住身形,虎口崩裂,匕首差点脱手。
他站定,喘着粗气,嘴角渗出血丝。
可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就是单纯地笑了一下。
因为他看见了——蓝纹虽然亮了,但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又开始闪烁。黑气输出不稳定,像是电路接触不良。对方的能量系统已经受损,重启变得困难。他刚才那一扑,至少打断了部分连接。
这意味着,他还有机会。
他抹了把嘴,抬起手,再次摸了下耳垂。这一次,动作很稳,没有颤抖。
然后他低吼一声,再度冲锋。
风雪中,他的身影像一道撕裂寒夜的闪电。左腿承重,右腿拖行,每一步都在冰面留下带血的脚印。他不再保留,也不再试探。他要把所有能用的力量全都压上去——体能、经验、意志,甚至包括那股从华夏特种兵时代就刻进骨头里的狠劲。
他冲到一半,突然跃起,右腿狠狠踹向榜首面门。对方抬臂格挡,却被他借力下压,整个人被压得跪倒在地。陈骁顺势压上,左手肘猛击对方后颈,右手抽出匕首,反手就要往蓝纹上扎。
榜首猛地偏头,躲过致命一击,可刀尖还是划过胸口,撕开一道深口。黑血涌出,混着某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液体,滴在冰面滋滋作响。他嘶了一声,双手猛然推出,黑气再次爆发,将陈骁震退数步。
两人隔着三丈对峙。
风雪更大了。
冰原中央,能量波动开始扭曲空气,像是高温蒸腾的路面,视线都有些模糊。冻土不断开裂,裂缝中隐隐有蓝光渗出,像是地下埋着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整个战场仿佛成了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
陈骁站在风暴边缘,浑身是伤,呼吸急促,肌肉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快到了。再这样拼下去,不用等对方动手,他自己就会倒下。
可他不在乎。
他不是为了赢。
他是为了让这场游戏彻底结束。
他缓缓举起匕首,刀尖指向对方,声音沙哑却清晰:“你还要试几次?”
榜首没说话。他靠在钢梁上,左肩插着匕首,血流不止。他抬手,想再去凝聚黑气,可胸口蓝纹忽明忽暗,像是电量耗尽的电池。他试了两次,手指在空中抓了抓,最终还是垂了下去。
他抬头看着陈骁,眼神复杂难辨。
过了几秒,才低声吐出一句:“你知道代价吗?”
陈骁没回答。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左腿一沉,膝盖微微打颤,但他没停。他又迈一步,再一步,直到距离只剩一丈。
然后他暴起。
低吼一声,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拳、肘、膝、刀柄齐出,全部砸向对方上半身。榜首勉强抬臂格挡,可动作越来越慢,黑气输出断断续续。第七下,陈骁一记摆拳轰在他肩甲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被轰得单膝跪地,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
陈骁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气,右手握紧匕首,刀尖朝下,指着对方头顶。
风卷着雪粒打在他脸上,像细针扎进皮肉。
他没说话。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根插在冰地里的钉子,硬生生把这片战场的规则给撬开了条缝。
榜首跪在那里,背脊贴着冰冷的金属,手指还搭在冰面上,指尖微微发颤。他想站起来,可腿还在抖,撑不起身体。他想反驳,可陈骁说的每一句,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他最不敢碰的地方。
陈骁低头看着他,眼神一点没软。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