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她要让她们,连开局的资格都没有。
姜离指尖泛起刺骨寒意,并非来自清晨冷风,而是那封血字密信里,渗出来的死气。
她太清楚西山梅林那棵树下,藏着怎样的罪孽。
原著里,容贵妃便是以“为皇嗣祈福”为由,请皇帝驾临,再“无意”间从梅树下,挖出一具被诬陷与人私通的宫女尸骨。尸身之上,还藏着一枚直指原主的信物。
一石二鸟。
既洗清自己杀人埋尸的嫌疑,又把秽乱后宫的罪名,死死扣在原主头上。最终一杯毒酒赐死,连半句辩解的机会都没留下。
那棵梅树,就是原主的断头台。
而今,容贵妃又要重施故技。
姜离缓缓将血信凑近油灯,看它在火中蜷曲、焦黑,终成一撮飞灰。
萧景珩送来的消息,比黄金更贵重。
这不止是警告,更是邀约——邀她将计就计,把容贵妃精心布下的戏台,变成她自己的葬身之地。
天色微明,晨雾未散,冷宫死寂一片。
姜离推门,叫醒还在熟睡的小翠。
“小翠,把昨晚剩的刷锅水,混上王总管送来的那罐猪油,泼在院门口到梅树下的青石板路上。”
她声音平静无波,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啊?”小翠睡眼惺忪,揉着眼睛满脸不解,“主子,那路本就湿滑,再倒油,人怎么走?而且猪油金贵,就这么泼了……”
“让你去,便去。”姜离语气不容置疑,递过一只木盆,“记住,别太明显,就泼在砖缝里,装作洒扫不干净的样子。”
小翠虽不懂,却凭着对姜离本能的信任与畏惧,端着盆轻手轻脚去了。
望着她忙碌的背影,姜离缓步走到那株孤梅之下。
这棵树,她早动过手脚。
得知树下埋尸的那夜,她借着暴雨掩护,用从王胖子身上顺来的钢针,一点点松了树根周围的土。
昨夜又下了一场冬雨,冲刷之下,被她刻意翻松的浮土早已泥泞不堪,只需一点外力,底下的东西便会露出来。
只差最后一步。
她抬眼,盯住树上一截早已枯死、粗如婴儿手臂的枝干。
袖中滑出一片锋利碎瓷——那是她砸碎唯一还算完好的碗留下的。
踮脚,用尽气力,在枯枝与主干相连之处,深深刻划。
一圈,又一圈。
直到那截枯枝,只剩中心一点木髓与树皮勉强相连。
最后,她取出一根从破衣拆下、近乎与树皮同色的细麻线,一头绑在枯枝末端,另一头绕过高处枝丫,轻轻垂下,隐入树干褶皱。
一个最简单的杠杆陷阱。
只要有人撞上树干,哪怕轻轻一撞,树身晃动便会扯动细线,让那截被割断大半的枯枝,精准砸落。
做完这一切,姜离退后几步,看着自己的布置,眼底冷光微闪。
风已备好。
只等东风来。
巳时刚过,冷宫外来了异常的骚动。
一队披明光铠的御前侍卫,簇拥着明黄色龙辇,停在破败宫门前。
雍正帝来了。
他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清瘦,眼神深邃锐利,不怒自威。
扶他下辇的,正是盛装的容贵妃。
今日她着一袭华贵绯色宫装,云鬓高耸,珠翠环绕,脸上挂着温婉贤淑的笑,望向皇帝的眼神满是柔情依赖。
“陛下,就是这里了。”容贵妃柔声开口,恰到好处蹙起秀眉,露出几分对冷宫破败的怜悯,“臣妾听闻,此地梅树颇有灵性,在此为皇嗣祈福最为灵验。地方虽简陋,可心诚则灵。”
皇帝不置可否点头,目光扫过荒芜院落,眉宇间掠过一丝厌弃。
他会来,从不是信什么祈福。
只因容贵妃昨日枕边一番话。
她说近来宫中流言四起,因枯井凶器一事,矛头直指容家。她满心委屈,百口莫辩,只求在神明前自证清白,也为皇家开枝散叶尽一份心。
话说得天衣无缝,既显委屈,又把事抬到“为皇嗣祈福”的高度。
皇帝疑心再重,也乐得给宠妃一个台阶。
更何况,他也想亲眼看看,这是非之地,究竟藏着什么猫腻。
容贵妃扶着皇帝,仪态万方地向内走去。
柳儿与几名宫人捧着香炉祭品,紧随其后。
当一行人踏上通往梅树的青石板小径,意外骤然发生。
走在最前的容贵妃,脚下猛地一滑!
“啊!”
她猝不及防惊呼一声,重心失控,身体向前倾去。
下意识想抓皇帝手臂稳住身形,可混了猪油的青苔路面太滑,这一抓,反倒带得皇帝也踉跄半步。
为避免冲撞龙体,容贵妃在最后一瞬猛地侧身。
“砰!”
一声闷响。
她肩膀,结结实实撞在梅树树干上。
力道不算极大,却 enough 让整株老梅剧烈摇晃。
皇帝刚站稳,正要斥责宫人洒扫不力,头顶却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
他下意识抬头。
一截枯黄梅枝,仿佛被无形之手折断,带着风啸,垂直砸落。
目标不偏不倚,正是皇帝手中那只盛着三牲祭品的白玉瓷碗!
“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开。
白玉碗在皇帝手中应声碎裂,温热祭品溅了他一身,狼藉刺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所有人都被这突来变故惊得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皇帝低头,看着龙袍上的污渍,与脚下四分五裂的祭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祭品落地,是大不敬。
祈福未始,祭器先碎,是大不祥!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容贵妃吓得花容失色,最先反应过来,慌忙跪倒,声音发颤,“是臣妾的错,是臣妾冲撞了神灵,求陛下恕罪!”
柳儿等人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伏一地,噤若寒蝉。
皇帝没有说话,只死死盯着那棵梅树,眼神阴鸷。
这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死寂之中,一个疯癫、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从破屋角落飘来。
“骨头……我的骨头好疼啊……谁在踩我的骨头……”
沙哑诡异,带着毛骨悚然的哭腔,在空旷院落里回荡。
皇帝眉头猛地一蹙,循声望去。
墙角阴影里,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疯女人,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神经质以头撞墙,嘴里反复念叨着“骨头疼”。
正是被打入冷宫的弃妃,姜离。
一个疯子的胡话,本不值一提。
可“骨头”二字,此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中帝王最敏感的神经。
他目光下意识从疯女人身上,缓缓移回梅树根下。
就在容贵妃刚刚撞击的位置,泥土因震动塌陷一小块。
昨夜雨水冲刷,混着猪油的污水顺势汇作一汪浑浊水洼。
而水洼边缘,一小截泛着诡异青紫色的东西,突兀地从湿土中,露出一个尖。
不过指甲盖大小,形状不规则。
可在见惯生死的帝王眼中,一眼便认出——
那是一截,人的指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