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胡三太奶的法相金身吗?”林深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巨大的法相,和她那双悲天悯人的眼睛,想起了奶奶临终前的眼神,想起了老爹一辈子都是躲躲闪闪的目光,
再想起自己这些年浑浑噩噩的生活。
“我准备好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愿意重启这份契约,并且完成它。”
“很好!那有些事情现在可以让你知道了。”胡三太奶眼中绿光大盛,伸出前爪,将那只似乎有些虚幻的,半透明的爪子,轻轻的点在了林深的额头上。
冰寒刺骨的感觉瞬间贯穿全身,林深的眼前闪过无数个画面,雪夜救狐,立契毁契,家道中落,奶奶装疯,父亲酗酒,直到钢缆断裂,会议室灭灯,黑袍人炸碎的罗盘……
以及那些更久远的,林深未曾见过的,胡三太奶与其他仙家的争斗,与柳家的恩怨,与黑妈妈的宿仇……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场大战过后,胡三太奶金身灵体尽毁,只剩下一缕残存的灵识躲进了玉佩之中,接着就是一场大火,烧的是山林,毁的是胡三太奶的洞府,火海里,一只小白狐带着那枚玉佩,在哀鸣中钻山求生……
洞外,一个身穿黑袍的老太婆在火墙外冷笑,手里拿着个铜铃,铃铛上盘着条黑蛇。
“记住,柳家,黑妈妈灭我全族,毁我金身灵体,此仇必报。”胡三太奶的声音这时候再次响起,语气里满是疲惫和虚弱,“还有,我现在只是一缕残存在玉佩里的灵识,太虚弱了,在你还没有变得强大起来之前,根本无法……支撑接下来的战斗,所以你要尽快集齐三样东西,助我恢复灵体金身。”
“是哪三样东西?”林深愣了一下,急忙追问了一句,“我要去哪里才能找得到那三样东西啊?”
可还没等到胡三太奶的回应,画面就此消散,林深发现自己仍旧站在供桌前,不再是幻境,是真的站在供桌前。
天已经亮了,晨光再次从窗户照进来,灰尘依旧在光线里安静地飞舞。
只不过屋里已是一片狼藉,供桌倒了,香炉碎了,供品撒落了一地,墙上胡三太奶的画像也模糊了一半。
胸口的爪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淡金色线条勾勒出的,一只狐的侧影,就在心脏正上方。
“儿子,是我!”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门外传来林建国焦急的声音。
林深打开了门,林建国一脚就冲了进来,见他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先是一愣,接着就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几下,“儿子你没事吧,昨晚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没接,跑来敲门也没人答应,还以为你……”
“你这老头,就不能盼着我点好,总是想着那些有的没的。”林深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道,“我昨晚就是做了个很长的梦而已。”
“真的?”林建国盯着儿子,又看看屋里的一片狼藉,最后目光落在林深手里的玉佩上,“可这玉佩它怎么……?”
“呃,你是说这玉佩上的裂痕吗?”林深故作轻松的一笑,“昨天晚上用它断事,然后就成了这样,狐仙说出现这种情况正常。”
“断事?你当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土老二吧?”林建国喃喃道,“你这分明是与其他仙门的邪祟斗法了吧?”
“好吧,你猜对了。”林深耸了耸肩,“确实是发生了一场斗法,不过还好,最后赢的是我。”
“刚立堂口就有其他仙门上门斗法!”林建国又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脸色又开始发白,“我就知道重启契约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现在就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契约就是契约。”林深把手指往唇间一竖,示意老爹不要再说下去,“我没事的,你就放心吧,我现在要出去办点事。”
“去哪里?”林建国下意识的问道,“做什么?”
“重新置办一桌供品,顺便去印证一些往事。”林深收起了玉佩,“我想知道,林家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供品的事交给我。”林建国沉默了几秒,重重的把头一点,“你去办事吧。”
“也好。”林深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
前往公交站台的路上,他敏锐的察觉到,自己身边的这个世界有了许多变化,路边的流浪猫看见他,不再围过来,而是远远看着他,微微低头像是在给自己行礼,树上的麻雀也不叫了,安静地看着他走过。
甚至连空气都不一样了,他能闻到以前闻不到的许多气味,比如身边路过的每一个人都有着不同的味道,有善良木讷的,贪婪狡诈的,有带着死气的,泥土深处的味道,植物的味道,还有从某些角落散发出来的,一些不干净的味道。
下了公交车,他来到了市图书馆,在管理员疑惑的目光中,在地方志区借出了一堆发黄的老县志,坐在阅览室的角落里,开始一本本的翻找着什么。
地方县志里大多数记载的都是枯燥的行政区划、人口统计、灾害记录,当然,其中也会有一些地方轶事。但他有耐心。
终于,在他耐心的翻找之下,终于在一本县志里,找到了一段他想看到的内容:
“是年冬,城东镇林氏油坊突发大火,焚毁殆尽,坊间传言,是林家得罪了狐仙,遭天火惩戒,然经县衙查证,乃仇家纵火,嫌犯崔某,与林家素有积怨……”
继续翻了一会,又看到了一段记载:
“崔氏粮行开业,有传言崔某供奉柳仙,得庇佑后,百业兴隆,富甲一方……”
“林家后人失去胡家庇佑后,家道中落,后人渐失所踪……”
随着一段段时断时续的记载,一条林家与崔家的仇恨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林家与崔家的恩怨,从一百年前就开始了,看来林家不光是遭到了纵火败落,后来还因为供奉了胡三太奶,与狐仙签订了保家仙的契约,所以其后代还始终遭到柳仙一脉的追踪打击,也就是说,现在轮到我了呗?”林深冷笑了一声,“而崔家靠着柳仙的庇佑,富贵的波澜不惊,直至到了崔大龙这一辈,终于有了做大做强的机会,可他就算是已经富成这样,都不愿意放过我这个小虾米一般的林家后人,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仇恨了,这是又恶又狂啊!”
林深慢慢整理好这些县志,闭眼靠在了椅背上,开始梳理这些凌乱的记述。
“明白了,明白了,这是不死不休啊,胡家的仇我会抱,至于林家的仇,那就让它在我这里来个了结吧。”林深轻声道,“胡三太奶,你的灵体金身,我也一定会帮你恢复,我发誓!”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阅览室的老旧木桌上,玉佩轻轻震动,像是在回应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