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连续跃迁,眨眼就远离了城市的光影与喧嚣……
视野逐渐开阔,近郊的风怕尘气,扑面而来。我们落在一处平缓的上坡路,脚下是干硬龟裂的泥土。
道路两旁,零星几栋的陈旧房屋,沉默匍匐着,与不远处堆积如小山、锈迹斑驳的废弃钢铁残骸为伴,构成一幅荒凉与工业残留的图景。
总算在几片裸露的空地上,寻着几株干瘪的枯草和嶙峋的树干,看到坡上两栋并排独栋房子。
尤其是左侧这栋,让我一阵熟悉。破败的表象之下,记忆悄然松动。
他牵着我,从两栋房屋之间那条狭窄的小道,绕到屋后。
一个半圆形的透明玻璃棚罩,突兀地伫在后院中央,雪花堆积在玻璃罩顶。
我们推门进去,感应灯亮起,在棚内洒下朦胧的光柱,细小的尘埃在光中缓缓飞舞。
而棚罩之下,一株植物静静矗立。
一株三米有余的巨形玫瑰树。
历经风霜的枝干十分粗壮,有力支撑着繁茂的花朵。
奇异的是花瓣,并非单一的色调。它布满了纤细而清晰的条纹,深浅交错;在富有韵律的条纹之上,还点缀着浅红色的斑点,像天空不经意洒落的胭脂。
花朵整体的颜色,更是从花瓣的梦幻粉渐变到神秘的紫灰,在朦胧的灯光下,呈现出无比丰富而迷人的视觉层次感。
更令人沉醉的是那香气。浓郁的、纯粹的玫瑰芬芳扑面而来,细辨一下,是经典的大马士革玫瑰那醇厚馥郁的甜香,基底里却缠绕着一缕覆盆子般清新微酸的果韵。
我从没见过,或想象过这样的玫瑰。它那么巨大,又那么精致。既古老又鲜活,天然的条纹,得天独厚又独一无二。
突然,记忆的闸门被奇幻的景象轰然冲开!
我想起来了!
我居然想起了一个片段!
——向星屿在他后院种下无数玫瑰苗,在枝桠鲜嫩的那天,亲手为我戴上了手表。
“这该不会是……”我又立刻摇头否决了自己:“……不可能!”
三十多年都过去了,没什么玫瑰能穿越如此漫长的时光。
“阿兰布拉查德玫瑰,一个古老的玫瑰变种。”向星屿的声音在旁边轻轻响起,解释我的疑惑:
“它能在极端环境下休眠、存活几十年甚至更久。当年……我在这里种下了很多株。幸亏后来的主人也有眼光,小心养护,还存活了一株。”
“那我……就是跨越了33年。看到你的玫瑰……开花咯~”
说着,我伸手轻轻挽起左手的衣袖,露出我腕上那块他送的手表。
接着也抬起他的左手腕,将他那块腐蚀得铁迹斑斑、看不清原貌的旧表,与我的并排放在一起:“就在这里。”
他的表表壳残破,皮带皲裂,指针却顽强,破得已经不能辨认出,与我腕上这款是情侣表。
只有仍在转动的机芯,能证明这一段未曾真正停止的时光。
“旧了,”我心头发酸,指尖抚过粗糙的表盘:“给你买块新的。”
“不用~”他摇头憨笑:“它就很好。”
我笑着挽回手袖,拉着他更靠近那株玫瑰。抚摸过条纹的花瓣,探出鼻尖,婪的嗅着花香:“真美~”
“往后,它的养护就靠你啦~”他也跟着嗅起来
“我?”惊喜转向他:“它现在是别人的吧?”
“现在啊~”
他抬手指向我们所站的这栋钢铁骨架房屋的二楼,让我看。
趁我不备,又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那枚抽屉放着的冰玉项链绕过我的脖颈,仔细为我戴上。
“晒得到恒阳的阳台,”
他指着阳台,然后目光掠过玫瑰:
“会开花的树,”
落回我颈间的玉:“有工的玉。”
在看到我眼中:“现在,都属于二十来岁的你。”
“向星屿~”
本应是无比温情的时刻,我脑里掠过一丝冰冷的违和感,平静湖面下好像有暗涌的漩涡。
或许是女人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在尖锐鸣响。
我脸上的笑容淡去,盯着他:“你准备得这么全面……想干嘛?”
“不会是要跟我道别吧?啊?”
我紧紧观察着他脸上最细微的反应,开始指控:“又打算让我留在星环!你自己回去当英雄?……我们不是刚刚才说好,要一起勇敢面对……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林丘,你听我说……”
“不!” 我大退一步
向星屿上前双手稳稳地搭在我的肩上,与我齐平的视线,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沈愈随时能控制你的躯壳。她必定会利用你,来威胁我。”
“我不听我不听……” 我别开脸,重复着无力的抗拒,但他说的是事实,是我们对比面对的现实。
“喂喂喂!”他忽然嘴角扬起一个淘气的恶作剧得逞的微笑:“我的意思是,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一直待在我身边,最好寸步不离。”
“可是……?……啊?……寸、寸步不离?”
“嗯!”他重重点头,眼底的笑意和认真交织在一起:“走到天涯海角,沈愈也有办法把你找出来,那不如……”
我顺着他的思路,脱口而出:“那不如我哪也不去。”
“对。”他搭在我肩上的手,轻轻捏了捏,表示肯定
悬起的心啪嗒一声落回实处,被柔软的暖意包裹:
“好~”
“我们好好计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