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对不起，我这双眼看透太多
为首的是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金丝眼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
可他此刻的脸色却比停尸台上的女尸还要难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满是焦躁与不安。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人，神情肃穆，看起来像是保镖或助手。
我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心里瞬间拉响了警报。
这几个人气场不对，不像死者家属，更不像来看热闹的。
尤其是为首那个男人，他一进门，眼睛就死死地盯着我，或者说，是盯着我身后的那具女尸，眼神复杂，既有嫌恶，又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不等我开口，便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客气：“你好，我是江城大学医学院的赵凯，赵教授。这位……林师傅是吧？刚才的直播我看了，手法精湛，令人叹为可观止。”
我没伸手去接那张名片，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
赵凯？
没听说过。
但他的来意，我大概已经猜到了几分。
我刚用堪称灵异的手段“让尸体说话”，指证了王德顺，正是舆论最高潮的时候。
这个时候找上门，还是个医学院的教授，绝非善茬。
“赵教授客气了。”我淡淡地回应，身体却丝毫没有放松，依旧不着痕迹地挡在停尸台前，“殡仪馆重地，闲人免进。如果有什么事，等警方处理完现场再说。”
赵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不给面子。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但语气依旧温和：“林师傅误会了，我不是闲人。这具遗体，生前是我们医学院的一位实验志愿者，为医学研究做出了巨大贡献。我听闻有人在网上用她的遗体搞一些……嗯，不太科学的直播，作为她的项目负责人，我于情于理都要过来看看，确保遗体的尊严不受侵犯。”
他说得冠冕堂皇，一副为死者着想的慈悲模样。
我心里却冷笑起来。
志愿者？
还项目负责人？
真是又当又立。
如果真是志愿者，遗体早该按照流程处理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王德顺这种人渣上下其手？
直播间的弹幕也因为这位赵教授的出现，掀起了新一轮的讨论。
“我靠，教授都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科学大战玄学？”
“这个赵凯我好像在江城新闻上见过，是个人体器官研究领域的专家，很有名的。”
“专家来了正好，主播刚才那手‘尸体说话’，看看专家怎么解释！”
赵凯显然也知道直播没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仿佛不是在跟我说话，而是在对直播间数万观众进行一场科普演讲：“林师傅，你的缝合手艺确实高超，但刚才所谓的‘尸体说话’，不过是利用了人死后喉部肌肉僵直，通过按压特定部位，挤压肺部残存气体发出声音的原理而已。这种江湖骗术，唬唬外行人也就罢了，可不能当真啊。这是对死者的不尊重，也是对科学的亵渎！”
他这番话一出，直播间的风向立刻有了微妙的变化。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尸体怎么可能说话！”
“教授就是教授，一开口就直击要害。主播这波装逼有点过了。”
“我就想知道，那指甲缝里的纤维怎么解释？”
看到弹幕的反应，赵凯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
他转向我，语气变得强硬起来：“所以，林师傅，请你立刻停止这场闹剧，关闭直播。这具遗体，我们要接回去，进行最后的学术解剖，以慰她在天之灵。”
学术解剖？我心里冷笑更甚。怕不是想毁尸灭迹吧。
就在这时，我的脑海中，系统界面上那个名为【通灵视界】的图标，忽然轻轻闪烁了一下。
这是缝合完红衣女尸后，系统奖励的另一个新能力，当时情况紧急，我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
【通灵视界（初级）：消耗少量精神力，可看破三尺内的阴煞、怨气及灵魂痕迹。】
我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集中精神，将目光投向了停尸台上的女尸。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原本只是惨白一片的停尸间，此刻在我眼中，却浮现出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那是普通人死亡后残留的阴气。
而这具女尸身上，除了脖颈处因为怨气平息而变得干净之外，她的胸腹之间，正盘踞着一团浓郁如墨的黑气！
那黑气之中，还夹杂着几缕若有若无的血色煞气，像一条条毒蛇，不断地钻进钻出。
怨气未散尽！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平息的，只是她因为头颅被割下而产生的怨气。
但她身上，还有更大的怨结！
我的目光顺着那团黑气向下，视线穿透了白色的裹尸布，落在了她左侧腋下的位置。
在那里，我清楚地看到了一条极其隐蔽的缝合线。
那条线缝合得非常粗糙，针脚错乱，与我脖颈处的作品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而且，这条缝合线周围的黑气最为浓郁，显然，这里才是她真正的致命伤，或者说，是她怨气的根源！
这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医学解剖留下的痕迹！
哪有解剖会从腋下开刀的？
这更像……是为了掩盖某种非法的摘除手术！
再联想到赵凯的身份——人体器官研究专家。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脑中成形。
我抬起头，迎上赵凯那虚伪的目光，嘴角缓缓翘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赵教授，是吧？”我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通过手机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直播间，“你说要进行学术解剖，科普大众，我没意见。毕竟宣传非遗文化是我的初衷，顺便破除一下封建迷信，也算是功德一件。”
我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仅赵凯愣住了，连直播间的观众都满头问号。
“主播怂了？这就认输了？”
“不是吧，刚才那么刚，现在被教授几句话就说服了？”
赵凯那请你……”
“不过，”我打断了他的话，笑容变得更加玩味，“既然是科普，那就得有诚意。光说不练假把式。这样吧，赵教授，为了表示你对科学的严谨和对死者的尊重，就请你，当着直播间十几万观众的面，亲手打开这具遗体的冷柜。如何？”
我指了指女尸身下的那个不锈钢冷藏柜。
赵凯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就像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笑容僵在了脸上。
让他亲手开柜？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更是一种表态。
他刚才还口口声声说要尊重遗体，现在我让他亲手“展示”遗体，他要是拒绝，那刚才那番义正辞严的话就成了一个笑话。
可他要是答应……
我敢肯定，他心里有鬼，绝对不敢让这具尸体在镜头前暴露太久。
“这……这不合规矩。”赵凯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眼神开始躲闪，“遗体解剖需要无菌环境，在这里进行，是对死者的二次伤害。”
“哦？”我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刚才要接走尸体，进行‘最后学术解剖’的不是你吗？怎么，这会儿又怕二次伤害了？赵教授，你这科学精神，还挺灵活的嘛。”
我的话像一记记耳光，扇在赵凯的脸上。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都不是傻子，立刻嗅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卧槽，有猫腻！这教授绝对有鬼！”
“笑死，大型双标现场。主播这波反杀我给满分！”
“快开啊！老子等不及了！开柜！开柜！”
在十几万人的“开柜”弹幕狂潮中，赵凯被架在了火上，骑虎难下。
他怨毒地瞪了我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最终，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助手说：“去，把柜子打开，让林师傅和各位网友看个清楚！我们做学术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那助手显然也不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拉住了冷柜的把手。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柜门被缓缓拉开。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瞬间从柜子里喷涌而出，那不是尸体腐烂的臭味，而是一种混杂着福尔马林、血腥和内脏腐败的刺鼻气味，熏得人头晕脑胀。
更恐怖的是，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像是有生命一般，从柜中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骤降了好几度。
那两个助手被熏得连连后退，赵凯也是脸色发白，捂住了口鼻。
我的【通灵视界】看得更加真切，那尸体腹部盘踞的黑气，在柜门打开的瞬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变得更加狂躁。
我没有理会那股恶臭，向前一步，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一把掀开了盖在女尸身上的裹尸布！
一具遍布着尸斑和伤痕的惨白躯体，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镜头前。
直播间瞬间炸了。
“我操！无码高清！主播牛逼！超管警告！”
“高能！高能！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
我没给他们讨论这些无聊话题的机会，我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了女尸左侧腋下那条极其隐蔽的缝线，声音冰冷如铁：“赵教授，你所谓的常规医学解剖，就是从这里下刀的吗？请你给大家科普一下，从这个位置，能取出人体的哪个器官？是脾？是肾？还是……心脏？”
赵凯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雷劈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而就在这时，一条血红色的、加粗放大的弹幕，像一把利剑，撕裂了整个屏幕。
“姐姐！是姐姐！那手腕上的红色胎记！是我姐姐林小雅！她失踪半个月了！你们对她做了什么！！”
这条弹幕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让整个直播间瞬间陷入了死寂。
林小雅？
我心中一动，目光立刻转向女尸的右手手腕。
果然，在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小、形似蝴蝶的红色胎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停尸间的铁门再次被人从外面轰然撞开。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疯了一样冲了进来，她头发散乱，脸上挂满泪痕，手里还死死地攥着一个正在直播画面的手机。
她一眼就看到了停尸台上的女尸，看到了那块熟悉的红色胎记，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悲鸣：
“姐——！”
是林小萌！她竟然真的直接冲到了现场！
赵凯看到这一幕，最后一丝镇定也土崩瓦解。
他眼中凶光毕露，嘶吼道：“疯了！都他妈疯了！关掉！快把直播关掉！”
他身后的一个助手如梦初醒，猛地扑向我架在器械架上的手机，想要拔掉电源线。
“滚开！”
我暴喝一声，根本没见怎么动作，只是一步横跨，如同一座铁塔，瞬间挡在了器械架前。
那助手的手刚伸过来，就被我身上爆发出的强悍力道直接震开，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根本没看清我是怎么动的。
经过系统强化的身体，速度和力量早已远超常人。
我牢牢地护住手机，确保镜头能拍到现场的每一个人。
然后，我转过身，指着停尸台上那具冰冷的尸体，对着镜头，也对着脸色铁青的赵凯，一字一句地说道：
“死人，虽然不会说话。”
我的目光扫过女尸那微微蜷曲、指甲缝里残留着些许异物的右手。
“但伤口，会写字！”
“赵教授，你们私人实验室的手术服，为了防静电和菌落，用的都是从德国进口的特制银离子混纺纤维，对吧？不知道在这位‘志愿者’的指甲缝里，能不能找到同样的纤维呢？”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赵凯的心脏上。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