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温和的问话,此刻听来,比最冰冷的审判更让人胆寒。
侍应生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
手中托盘剧烈颤抖,哐当作响,几只酒杯滚落,在地毯上无声打转。
“我……我……”他嘴唇哆嗦,面如死灰,半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
江廷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
一手端着落日余晖,另一手轻描淡写搭在他肩上。
力道看着轻柔,却如铁钳紧锁,让他半分动弹不得。
“走吧,别让贵客久等。”
江廷脸上仍挂着礼貌笑意,侧身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半扶半押着魂飞魄散的侍应生,朝后台员工通道走去。
两名黑衣保镖不知何时已守在入口,躬身让路,随即如门神矗立,隔绝所有目光。
这一连串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江大少对酒水感兴趣,并未引起多余波澜。
江稚鱼僵在原地,望着大哥雷厉风行的背影,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就在这时,裴烬轻轻将那杯致命的蓝色妖姬,放回路过侍者的托盘上。
修长手指划过冰凉杯壁,留下一道浅淡水痕。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深邃目光再度落向江稚鱼。
这一次,眼底没了探究与压迫,反倒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意味。
“多谢。”
他薄唇轻启,吐出二字。
声音很低,几乎被音乐淹没,却精准钻进她耳中。
谢什么?
谢我没让你喝下毒酒?
可你本就没喝。
江稚鱼脑中瞬间挤满问号,甚至怀疑自己紧张过度,出现了幻听。
不等她有所反应,裴烬已迈步,同样朝后台走去。
步伐从容沉稳,前方不是抓捕现场,倒像是一场寻常商业会谈。
【他跟过去做什么?看热闹?】
【不对,他那句谢是什么意思……难道他早知道酒有问题?
他怎么知道的?
听见了?
不可能,一定是他精明,早看出侍应生不对劲。】
江稚鱼拼命在心里找理由,压下那股毛骨悚然的荒谬猜测。
只剩她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像被遗忘的摆设。
大哥与裴烬都去了后台,那真正的始作俑者——江楚楚呢?
江稚鱼视线开始在人群中飞速搜寻。
像只警觉的猫,踮脚扫过一张张笑脸,掠过一件件华服珠宝。
很快,她在宴会厅远端的绿植后,捕捉到一道鬼祟身影。
是江楚楚。
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香槟色小礼服,整个人缩在散尾葵后,只露出一张因兴奋与紧张而涨红的脸。
手中紧攥手机,屏幕光亮映着眼底的恶毒与期待。
镜头正对着这边,显然在偷拍。
江稚鱼心猛地一沉。
【还在拍?真是蠢到家了。】
【以为大哥是去品酒?
想拍下我和大哥中毒抽搐的丑态,发到网上毁了江家?】
【可惜啊蠢货,算错一步。
大哥去的方向,左转五十米就是安保室。
现在跑,还来得及。】
【十、九、八……算了,来不及了。
三十秒内,你就要喜提白金手铐了。】
她内心吐槽未落,异变陡生。
“啪嗒。”
宴会厅所有水晶灯骤然调至最亮,刺目白光逼得众人眯眼。
悠扬乐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微骚动。
前后左右所有出口,同一时间被江家保镖牢牢守住。
黑衣肃穆,气场压迫,热闹氛围瞬间降至冰点。
宾客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
躲在盆栽后的江楚楚,心脏骤然一缩,不祥预感死死攥住她。
她慌忙想收手机溜走,可已经晚了。
两道高大身影从天而降,一左一右出现在她面前,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左边是江廷。
脸上温润笑意早已消失,只剩冰封般的冷漠。
手中握着侍应生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聊天记录刺眼——
“事成之后,五十万。”
“放心,他们必喝。”
右边是裴烬。
他一言不发,可那双深眸里的寒意,比江廷更纯粹,更骇人。
江楚楚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她惊恐瞪大眼,手机“啪”地摔在地上。
“不……不是我!是你们陷害我!”她尖叫着转身就逃。
可刚一转身,便撞进一堵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雪松气息,让她浑身僵住。
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同样俊美,却冷得刺骨的脸。
三哥江淮,顶流影帝,往日温柔的脸上,只剩失望与寒冽。
四哥江烁,天才车手,桀骜眸中翻涌着暴怒与厌恶。
他们不知何时,已悄然赶到。
“楚楚,你太让我们失望了。”江淮声音毫无温度。
“跑?你还能跑到哪儿去!”江烁语气淬冰。
他们身后,两名警察穿过人群,面色严肃走近,手中手铐在灯下闪着冷光。
完了。
二字如惊雷,在江楚楚脑中炸开。
所有伪装、算计、恶毒,在这一刻被扒得一干二净,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发出绝望呜咽。
警察很快将人赃并获的江楚楚,与早已招供的侍应生一同带走。
一场精心策划的毒计,在所有人注视下,以荒诞至极的方式草草收场。
会场骚动很快被江家公关平息。
可江稚鱼身边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般。
江廷、江淮、江烁,还有不知何时站到她身旁的二哥江遇。
四个身形挺拔、气场各异的男人,将她严严实实围在中间,如四面密不透风的墙。
“小鱼,有没有吓到?”
四道声线不同,却同样关切的问话,异口同声响起。
江稚鱼抬头,望着四张写满担忧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她全程都在吃瓜,半点没怕,反倒被这如临大敌的阵仗弄得手足无措。
【你们怎么都来了?】
【大哥在这儿正常,二哥不是在外地参加论坛吗?
三哥不是在拍戏?
四哥不是在封闭训练?】
【怎么跟拍电影一样,我一有事,哥哥们全空降?
这出场也太夸张了。】
江稚鱼内心一片茫然。
而围着她的四个男人,在清晰“听”到这句心声后,动作整齐划一僵住。
四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
大哥的沉静,二哥的精明,三哥的探究,四哥的惊诧。
四种眼神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心照不宣的秘密。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能听见。
这个惊人认知,如同一颗无声炸弹,在四兄弟心底轰然引爆。
宴会厅灯火依旧璀璨,宾客谈笑声渐渐恢复。
可在这方寸之地,以江稚鱼为中心,一片诡异而凝重的沉默,正无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