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一个半月的时候，已经有工人陆续转到销售部，从库房拖上收音机，骑着自行车出去卖。有些人运气好，两三天能卖出去一台；有些人运气差，十来天一台都卖不出去。还有人更聪明，一步到位，直接联系了本地专门做收音机生意的商人，对着人家各种介绍、吹嘘自己的收音机有多好，还拼命贬低国外进口的收音机，一口气拿下了数百台的大订单。

而这个拿下大订单的人，也成了新的销售之王。

虽说孟晚书之前卖收音机的成绩，已经让无数人羡慕，可这小子一出手，一个订单就顶得上孟晚书辛苦几个月。

一时间，他在整个工厂里都横着走，谁见了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华哥，主动给他递烟、端茶。

他显然已经成了整个工厂里的新红人。

孟晚秋得到消息，也不甘示弱，悄摸地带了几台收音机样品离开了都城。

去哪了没人知道，身边只带了春燕和春燕的弟弟春雨。

就这样，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带着两个十五六七岁的少年少女，坐上了长途客车。

二十多天后，三人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还带着几个破麻袋，袋上全是油渍。

他们坐着一位老大爷赶的牛车回到厂里，模样比乞丐还要狼狈。

所有人见他们这副模样，再看看那连废品站都不收的破麻袋，全都围上来打听，不少人更是当场冷嘲热讽。

毕竟当初销售部刚成立时，孟晚书只挑了春燕和春雨两人，其他人无论怎么恳求都被她一口回绝。

如今见她像是在外遭了大难，不少人都等着看她笑话，话里话外全是讥讽。

孟晚书没管这些人的嘲讽，给了赶牛车的大爷10块钱。三人就开始卸牛车上的麻袋。孟晚书和春燕抬着麻袋往陈景坤的办公室里搬，春雨则在外面看着牛车上的麻袋，谁都不让靠近。这时有人喊道：“春雨你小子疯了，我不就是想看看你这破布袋里是啥吗？你不会是去收废品了吧？”所有人对着他这个小孩子，各种谩骂和嘲讽。但春雨像条疯狗一样，谁都不让靠近，谁靠近就跟谁急眼。

四五个麻袋搬进陈景坤的办公室。

陈景坤：“孟晚书，你这疯婆娘又搞啥呢？”

孟晚书也没搭理他，开始解麻袋，把麻袋解开，从里面往外掏。废报纸、旧衣服还有废麻袋片，陈景坤就在一旁看着她，她把这些表面的乱七八糟的垃圾都扔在陈景坤办公室的墙角。之后把整个麻袋倒过来，拎着麻袋底一用力，剩下的东西全倒了出来。钱，全是钱，四五个麻袋里面除了外表用来做掩饰的垃圾和废品，剩下的全是钱，铺了一地。

有凑得近、扒着陈景坤办公室窗户往里看的，当场就被镇住了。地上全是钱，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恨不得直接砸了玻璃进去抢了。

陈景坤也被镇住了，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少年和少女，竟敢带这么多钱。先不说这钱是从哪搞来的，这么多钱也不怕遇到歹人。他又扫了一眼装钱的破麻袋，还有墙角堆放的用来掩饰的垃圾，还有三人的装扮这才松了口气。这仨人挺聪明的，要是真带这么多钱在身上，被人盯住，恐怕命都回不来。

陈景坤打开一条门缝，对外面喊：“赵俊！赵俊”又扯着嗓子喊：“去给我把赵俊找来！”

当这些工人把赵俊找来的时候，赵俊脸也没洗。他晚上巡视厂房，刚睡下不久就被叫醒，头发乱糟糟，衣服也是半穿半披在身上，脚上的鞋也没穿好，一只脚穿着，一只脚拖着，就像拖鞋一样。可一进陈景坤的办公室，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两眼瞬间溜圆。

赵俊，你去一趟派出所，你对那熟，以前不是在那工作过吗？帮忙找几个人过来。另外再去一趟银行，说我们要存钱，金额比较大，让他们带人过来。

派出所的那都是赵俊以前的老同事，反正也没啥事，赵俊找到他们打了声招呼，几个人就跟着赵俊回来了。但银行那边却没有来人，还对赵俊冷嘲热讽：

“存钱？没钱你存啥钱呢？还让我们去你那！你咋不让银行的行长亲自去给你数钱去呢？瞧你穿的这样子，别拿这几十块上百块的当成你好像万元户似的，就算是万元户，也得亲自带钱来我们这！咋的呀？你国家领导啊？告诉你，你就算是国家领导，存钱也得来我们柜台办理！”

赵俊极力解释钱很多，希望他们能派人过去，但对方就是不来。

“很多钱？能有多少啊？几百呀？300呀？还是500呀？你要是数不清楚，就别来存钱。还让我们亲自上门去点，咋的呀？不识数啊？不识数就好好上学。看你这么大年纪了，估计学校也不要你。要办业务赶紧办，不办业务赶紧让开，别影响人家后面的人办业务！”

赵俊仍然在那解释，对方不耐烦了：“你再不走我可叫保安了啊！保安！保安！有人闹事！”

赵俊没办法，只好悻悻离开，回来把情况给陈景坤说了一下。

陈景坤看了赵俊一眼。

“现在的银行都这么气势吗？你有没有告诉他们，咱们不是个人存钱，是咱们九州电子厂，有大笔资金要存。”

赵俊说：“我说了，可是人家不听。”

“靠，等着。叫上你的兄弟，哥带你去教他们做人。”

陈景坤找出一件最正式的定制衣服。这件衣服他平时都不穿，他生性随性，这种偏西式、特别正式的衣服，他向来不爱穿。可今天，他把那件没穿过几次的衣服翻了出来，穿戴整齐，换上皮鞋，又不知从哪摸出一副洋墨镜戴在脸上。

他又丢给赵俊一身看起来很显气质的衣服，打量了赵俊一眼，再从床底翻出一双皮鞋，对他说：“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脚，先穿上。咱们去教他们做人。”

然后又看向春燕、春雨和孟晚书：“你们三个也打扮一下，洗漱干净，收拾得利利索索，要比新娘子还精神漂亮。”

三人都有点懵。

孟晚书站了出来：“你就不问我这些钱是哪来的吗？”

陈景坤淡淡道：“钱的事一会再说。赵哥在银行受了窝囊气，咱先把这口气给出了。”

孟晚书骂了一句：“你这不着调的家伙，是怎么开工厂、怎么当老板的？”

陈景坤回怼了一句：“你这疯婆娘都能搞来这么多钱，我咋不能当老板？赶紧的，带你看戏去，大戏！”

孟晚书虽然不知道陈景坤要搞什么鬼，但感觉没好事，她也想知道陈景坤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回去换衣服了。

孟晚书、春燕、春雨三人整理好头发，洗漱干净，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来到陈景坤的办公室。

陈景坤看他们三人的打扮，摇了摇头：“差点意思，我让你们打扮漂亮点，你们这整的是啥呀，就没好一点的衣服吗？”

孟晚书刚要张嘴怼回去，春燕弱弱的说了句：“这已经是我最好的衣服了。”

声音虽小，但陈景坤还是听见了。

“走，先给你们三个置备一身行头。”

几个人拎着旧麻袋，里面装着之前的钱，来到了都城最豪华的洋品牌专卖店。

给他们三人从头到脚置办了一身行头，人靠衣装马靠鞍，打扮打扮赛神仙。这不打扮还是乡下野丫头，一打扮，恐怕历朝历代的选妃也不过如此。

又带着她们来到胭脂水粉店，直接塞给老板娘10块钱，让老板娘给她们化了一个淡妆，气色更增几分。还别说，老板娘的手艺还真不赖。

陈景坤、孟晚书在前，春雨、春燕在后，赵俊在侧，后边还跟着警察，也是赵俊的同事，整得像帝王出游一般。几人迈着四方步，直接来到赵俊受气的银行。这时，有零零散散的几人在办业务，但一看几人的气质和气势，还有身后跟着的警察，业务也不办了，纷纷让路，躲在一边窃窃私语。

“他们什么人啊？怎么还跟着警察呀？”

“不知道啊，警察亲自护卫，这不定是哪来的大人物吧。”

各种议论声、窃窃私语声在银行大厅内响起。

陈景坤瞥了一眼大厅内的座位，春雨屁颠屁颠地把两个座位搬过来，一个放在陈景坤身后，一个放在孟晚书身后。

“哎，老板，您坐！哎，婉姐，你也坐！”

孟晚书笑骂了一句，春雨挠着头傻笑。

这位女职员赶忙跑到后面去找经理。

来的是一位50多岁的中年男人，他来之前已经听这位女职员介绍了银行内的情况，想必是哪位不得了的大人物来了，但甭管是谁，好好招待总没错。

待他来到大厅之后，主动上前给陈景坤握手，并进行自我介绍。陈景坤跟他握完手，听完他的自我介绍。这位经理本想等着陈景坤的自我介绍，可陈景坤却四平八稳地坐着，一句话没说。

这位经理又小心翼翼地问：“敢问您的身份，还有您来我们银行？”

陈景坤淡淡的回了句：“人只要坐得直、站得正，身份什么的不重要。来你们银行，自然是办业务了，存钱。”

说着，他把脚底下的几个超大号行李箱用脚往前踢了踢，掀开箱子盖子。几个行李箱全都打开，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钱。

陈景坤就这样坐在凳子上，身体笔直，脚踩在行李箱的钱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装作很潇洒地点上，吸了一口，吐了个烟圈。

“存钱。”

这位银行经理虽然经手钱财无数，但是一次存这么多钱的，还从未见过。能一次拿出这么多钱，眼前这青年绝对不简单。

他凭着几十年的业务能力，虽然心里震惊，表面却依旧镇定：“好的好的，我马上给您办理。您随我来，我们去内部。您存这么多钱，我亲自给您办理。”

陈景坤合上行李箱，一手拎一个，赵俊也单手拎一个，孟晚书和春燕俩人抬一个，春雨则拎着一个带轱辘的也跟在后面。

几人来到银行内部，几位警察也想跟进去，但看空间比较狭小，便守在门口。

陈景坤转头小声问赵俊：“上午你来银行的时候，是谁拿话怼你的？”

银行经理先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想问下情况、拉拉家常套套近乎。

陈景坤接过茶，品了一口，说道：“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咱还是先办业务吧。”

经理连忙点头：“对对对对对，咱先办业务，等办完业务，我做东，请诸位去吃烤鸭。”

陈景坤淡淡道：“烤鸭的事，咱办完业务再说。”

银行经理立刻招呼职员开始数钱。

赵俊瞥了一眼一旁的女职员，陈景坤心领神会。

正在几位员工要上手数钱的时候，陈景坤却指着上午怼过赵俊的那位女职员，开口道：“经理呀，我是看着她的面子才来你们银行存钱的。要不是她在你们银行上班，这钱我是不会往你们银行存的。这是我朋友，以后工作上还望经理多照顾照顾。”

经理赶忙接话：“哦，你是圆圆的朋友啊！圆圆工作很认真，业务能力很强。”接着便开始各种夸赞。

陈景坤看了看这位女职员，心想：人如其名圆圆，你长得还真圆，这恐怕得有200斤了吧？这身高连我胸膛都不到，这名字还跟你真配。

嘴上却说道：“我和圆圆虽然没见过几次面，可我对她是非常认可的。这次业务呢，我想让圆圆亲自为我办理，经理，你看这成吗？”

这么大的存钱业务，经理本想亲自办理，把这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但是对方却点名要圆圆办理，他又不好得罪陈景坤，毕竟这是个大主顾。

经理只好尴尬地陪着笑脸：“没问题，没问题。”

众位职员想上来数钱，陈景坤却抬手打在了伸手那人的手背上，说道：“我想让圆圆亲自为我办理。”

说完又撇头看了一眼外面：“外面还有不少人等着办业务呢，总不能让人家白来吧。”

圆圆这会儿满脑子还在幻想：这哪来的高富帅？是不是看上我了？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啊？

正各种遐想呢，经理的话却把她拉回了现实。

“圆圆，还不为你这位朋友办理业务？还不赶紧过来！”

圆圆莫名其妙地应了一声，走上前来。

陈景坤不再搭话，自顾自品起了茶。

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

圆圆低下头，从箱子里拿出钱，开始数。

一直数到晚上9点，所有钱才算数清。

陈景坤却说：“不对呀，怎么少了两块钱？你是不是数错了？”

圆圆搭话：“我数的很认真很仔细的，根本没有数错。”

陈景坤根本不知道有多少钱，张嘴就瞎编一个比圆圆报数多两块的数，说道：“你肯定数错了，我自己数过好几遍了，你的数不对，要不你再重新数一遍。”

圆圆却确认自己数对了，没有错。但陈景坤却更确认自己数的才是对的，还一口咬定自己数了好多遍，整得圆圆都不自信了，最后没办法，只能重数。

一直到夜里2点，圆圆又重新数了三遍，百分百确定自己的数是对的。陈景坤却把所有钱装进了皮箱，合上皮箱说了句：“天太晚了，该下班了，我明天再来办业务。”拎着皮箱就走，几人愣在身后。

“愣着干嘛呀，大半夜的不睡觉啊，走了。”

几人被陈景坤的叫声惊醒，看陈景坤拎着两个皮箱往外走，虽然不知陈景坤在搞什么，但也只好拎着皮箱跟在陈景坤身后。

大堂经理这么晚了，陈景坤又是点名让圆圆帮忙办业务，他现在正在休息室打盹呢。等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陈景坤已经拎着皮箱走远了。

回到陈景坤的工厂，陈景坤给过来帮忙的警察，也是赵俊的朋友，每人塞了50块钱，这50块钱顶得上他们当警察一个月的工资了，说了句：“明天我还去银行存钱，还望几位人民警察帮忙护送一下。”这时有位警察站出来说：“陈老板，你今唱的是哪一出啊？”陈景坤道：“妈的，小胖妞居然敢讽刺我赵哥，明天咱还去这家银行存钱，还得点名让她给我办业务。”赵俊道：“那她要不办咋办？”陈景坤道：“这么多钱，她要是不办这个业务，你看她经理怎么收拾她。”孟晚书骂道：“你一个大老板跟人家一个银行小职员较劲，你有意思吗？”陈景坤道：“不是我跟她较劲，谁让她欺负我们赵哥呢，她欺负别人我管不着，欺负我们赵哥，我得好好教教她什么叫谦逊有礼。”

第二天下午，几人又来到了这家银行，还是存钱，还点名让圆圆办理。圆圆都不想办了，可陈景坤放话，不让圆圆亲自办，这钱就不存这家银行。经理没办法，把圆圆叫到一边训了两句，又拉过来让她给陈景坤办业务。毕竟这笔钱一入账，顶得上他五年的业务量，五年的上级任务指标，这一笔资金就够了。

圆圆知道那个断了一臂的家伙，肯定是故意找人来报复她。昨天就把她折腾到夜里两点，数钱数得手都酸了。今天她也看出来了，对方肯定不是真心来存钱的，就是故意来耍她的。干脆连数都不数了，直接把昨天数好的数目报了出来。

“你要真办理，我现在就给你办存钱手续。你要不是真心办理，请带着钱离开。”

陈景坤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圆圆一眼。

“办。”

说完把箱子扔在地上，让圆圆给他开收据。

圆圆开好收据，盖上银行的章，又盖上自己的印章，把存钱收据递给陈景坤，陈景坤接过收据转身就走，几人跟在陈景坤身后。但刚出银行大门，后边的一个警察就反应了过来：“陈老板，陈老板，不对吧？昨天你给我们拿的那钱，不是从箱子里拿的吗？那这个收据数还能对得上吗？”

陈景坤看了他一眼却说：“何止是给你们的那点辛苦费。昨天你们走后，我工厂还留下了一大笔周转资金，这箱子里的钱比昨天少了一半。今天你拎的箱子不觉得轻吗？昨天孟晚书和春燕俩人都抬着费劲的箱子，今天孟晚书一个人就拎过来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那警察瞬间反应了过来：“啊”声音都高了八度。

另一个警察转身就要回去，却被眼疾手快的陈景坤一把拉住：“别急。”

那警察：“你这么做是犯法的。”

陈景坤：“跟我有鸡毛关系呀？出错的是他们，我又没错。”

那警察：“你就算是没错，可这事也不能这么办，这事也犯法呀。”

陈景坤：“那我犯哪条法了？来，你给我讲讲。”

那警察：“你这属于骗国家的钱。”

陈景坤：“我什么都没做，我去银行，他们给我开收据，开错收据那是他们的事。”

那警察：“可你明知道他们开错了，却不指证。”

陈景坤：“不指证别人的错误就犯法吗？哪条法律规定不指证别人的错误就犯法了？别跟我讲那些，我懂法。这事顶多算是违规，然后把钱补上就行了，犯法还算不上。不承认耍赖，明知道银行的钱错了，却把银行的钱闷在手里，那是犯法的。你放心，我正经做生意人，不至于把自己送监狱去，到不了天黑，银行那边必来人找我，到时候咱把钱给他补上不就得了？”

那警察：“那你这又是何必呢？”

陈景坤：“补的时候可以提点条件吗？利息是不是得调整调整？那蠢妞，昨天讽刺我赵哥，是不是得道个歉呢？那银行的经理是不是得请咱去吃点喝点？到时候啊，哥几个想去啥酒楼，想点啥菜，随便点，有银行经理做东，放心吧，你们都是警察，又是见证人，钱的事差不了，到不了天黑。”

陈景坤：“咱现在该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了。”

春雨：“既然晚上银行经理请咱们吃大餐，我觉得咱们现在应该留着肚子，晚上狠狠吃。”

春燕一把捂住弟弟的嘴：“说正事呢，你少插话。”

陈景坤：“有道理。那先回我的公司，咱先回去。你们三个也给我好好讲讲，这么多钱你们是从哪整来的？谈成了什么大业务呀？还有你们的提成也该算算了。”

说着便带头往工厂走去。

几人回到陈景坤的工厂，在陈景坤的办公室喝着茶，听着孟晚书讲她的丰功伟绩。他们一路向南，每到一个省都会拿自己的收音机去做推广，由于带的现货不够，很多人都有购买意向，但他们手里没有现货，样品又不敢卖，真卖了就没有展示的了。有些胆子大的就先掏了定金，约定好收货时间，可大多数人都要等他们把现货送到之后再给钱。

孟晚书掏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着名字、地址、要货数量和金额，全都清清楚楚，满满记了一整本，讲得眉飞色舞。陈景坤仔细听着，听了一会儿便插话道：“既然他们都不掏定金，非要现货才给钱，都不信任你们，那这么多钱是哪来的？”

春雨一下子跳了出来：“哎，这个我知道！”

他刚要插嘴，就被姐姐春燕拉到了一边。

陈景坤却没在意：“好，那你小子好好给我讲讲，你们三个是怎么搞到这么多钱的？”

春燕把春雨拉到身后：“还是让晚书姐讲吧。”

孟晚书便继续说，她一路南下推广收音机，在车站遇到了一位南岛客商，这笔钱，就是南岛客商下的定金。

陈景坤：“南岛客商胆子这么大，就敢给你们定金，就不怕你们是骗子？”

孟晚书：“你当南岛客商都是傻的吗？你猜我在车站遇见谁了？”

陈景坤：“谁？”

孟晚书：“咱们北华学院的院长。咱这工厂不是和北华学院有合作吗？若不是北华学院的院长作保，南岛客商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把这么多钱给一个不认识的人。”

陈景坤：“这里边还有北华学院院长的事啊，那你们的分成得另算了。”

孟晚书：“啥意思？”

陈景坤：“若没北华学院院长作保，这么大的生意你们谈得下来吗？与其说这生意是你们谈成的，不如说是北华学院院长谈成的。”

孟晚书急了：“难道你要把这么大的订单提成给北华学院院长吗？跟我们没关系了？”

春燕却拉了拉孟晚书的胳膊，一向不说话的她站了出来：“我觉得老板说的对，这么大的生意确实不是我们谈下来的，北华学院院长帮了我们不少忙，我觉得应该分他一份。”

孟晚书转头就要怼春燕，可对上春燕坚定透亮的眼神，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冷哼了一声。

陈景坤这时插话：“北华学院院长的事不用你们管，那是我的事，你们的提成差不了，瞧把你急的，好像有人要把你卖了似的。”

孟晚书又冷哼一声：“那本来就是我的。”

春燕又说道：“我觉得应该从我们的提成里面分出一份给北华学院的院长。”

陈景坤指着春燕，对着孟晚书说道：“瞧瞧瞧瞧瞧瞧人家，再瞧瞧你。”

他又转头对春燕说：“我们和学院有合作，这事你就甭管了，我自有安排。”

陈景坤又转头对孟晚书说道：“之前你咋样我不知道，但现在你都这么有钱了，咋还这么抠门呢？”

几人边说边聊边等，一个小时不到，一堆警察便来到了陈景坤的电子工厂，身后还跟着银行的经理和那位胖妞。

工厂的工人还以为工厂有人做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警察来抓人了，又看这帮警察直奔陈景坤的办公室，便有人小声议论。

工人：“哎，咱老板不会是犯事了吧？”

工人：“不知道啊，没听说呀。”

陈景坤却主动迎了出来：“你们来的可真慢呐。”

陈队：“你知道我要来？”

陈景坤：“你要不要来我还真不知道。”

他又指了指身后的银行经理和那位胖妞：“但他俩会来，我肯定知道。”

陈队：“那你知道我们来是啥事？”

陈景坤：“还能有啥事？钱的事呗。来里边坐，里边坐，我刚泡的茶，特意给你们准备的。”

银行经理上来就指着陈景坤：“陈队，他坑我们银行的钱，把他抓起来！”

陈景坤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回去吧。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你们银行的亏空可跟我就没什么关系了啊。你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银行的亏空跟我有关。”

他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这些人：“他们都是我朋友，能为我全权作证。我们带着箱子去银行，是你们给我开了发票，之后我们离开，你们银行的内部事情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这时胖妞站了出来：“你箱子里的钱不对。”

陈景坤却道：“箱子里的钱对不对跟我有鸡毛关系啊？我是去存钱的，对与不对那是你们银行说了算。你们银行把箱子里的钱数完之后给我开发票。”

胖妞急了：“我根本没数！”

陈景坤道：“数不数那是你的事，我又没有不让你数。你们要是这种态度的话，你们银行的亏空跟我就没一点关系了。就算你们把这件事情闹到法庭上去，那也是你们银行内部问题。你们银行柜台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取款请当面点清，离柜后银行恕不负责。同样的，我也可以认为，存款你们银行要当面点清楚。你们银行内部错误，不要怪到我储户头上。”

这位经理还想要说什么，陈景坤却打断他的话道：“你们内部管理的问题，该从内部解决，不要把这种责任推到储户身上，储户没有任何责任。你如果要是这种态度的话，我觉得你这个银行经理做不久。”

银行经理听陈景坤这么一说，先是一愣，随后在心里盘算：莫非这小子有背景？

陈队连忙制止道：“好了好了，别吵别吵，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还有你们几个，这两天请假，怎么跑到陈老板这儿了？”

几位警察默默地来到陈队身边，低着头却没说话。

陈队骂了句：“回去之后再收拾你们几个。”

几人来到了陈景坤的办公室，陈队做起了和事佬。

陈队：“陈老板呐，这银行内部确实有错误，但这银行的账，该对的还得对上。”

陈景坤：“瞧瞧瞧瞧瞧瞧人家陈队。”

又转头对那位经理说：“也不知道你这个银行经理是咋当的？你要是像陈队这么客气，这事不就好谈了吗？一上来就要抓我，你们银行内部出了颗老鼠屎，你就要抓储户，天下哪有那样的道理？”

由陈队做和事佬，陈景坤也把这两天的事情详详细细、仔仔细细、一点不落地给他们掰开了、揉碎了说了一遍，包括事情的起因。

原来是断臂的赵俊想去银行求助，让他们过来帮忙办理业务，可这位胖妞不但不来，还各种讽刺、谩骂、嘲讽赵俊。

听着陈景坤的讲述，那胖妞躲在角落低着头不敢说话，银行经理的脸都气绿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转头狠狠对胖妞说道：“储户来存钱，你连数都不数，闭着眼睛就随便开发票。我觉得你不再适合银行内部的工作，你离职吧。”

胖妞急了：“别呀，经理，我不能离职呀！”

银行经理：“如果你不愿意主动离职的话，那我只能按内部规定开除你了。我劝你最好找个理由主动离职，这样还能得到不少离职补贴。”

陈景坤讲述完，喝了口茶：“要把钱补上，肯定是补不上了，这笔钱我拿来做周转资金了。虽然不知道你们银行内部到底是怎么运行的，但现在也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把我手里的这张存单作废，重新给我开一张新的存单。但我不知道存单作废的话，你们银行内部要不要什么特别麻烦的手续？或者有什么特殊要求，要往上级汇报？又有什么其他麻烦的东西。毕竟我没在你们系统内部干过，你们系统内部的流程我也不是很懂。

但还有另一种办法，那就是给我办贷款，就拿我这个收音机工厂做抵押。之前存钱时差的那笔亏空，以贷款的形式划到我的名下，这样简单直接，到时候我一签字就结了。”

这位银行经理心里立刻思索开来：确实，直接把已经开好的存单作废太麻烦了，不是简单打个叉或者撕了就行，这是盖了章的正规存单，作废流程极其繁琐。还是贷款更合适。

如果重新开存单的话，不但手续麻烦，这事要是上面查账、调查起来，这笔钱出错肯定会留根；可如果办贷款，那笔错账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而且办贷款还能算作自己的业绩，等于凭空多了一大笔业务，自己不但没有任何过错，还立了一功。

把这些利弊在心里转了一圈后，银行经理瞬间换了副脸色，连忙主动给陈景坤赔礼道歉，又以茶代酒自罚三杯，接着豪迈地说道：“今我做东！咱昨儿不是说的烤鸭店嘛，就我请客，在座的所有人都别走，全都去！”

事情商定，银行经理从厂子借了辆自行车，急速赶回银行，把贷款所有的文件整理好带了过来。陈景坤也备好了一份自己工厂的资料。

可就在陈景坤准备签字时，忽然开口：“咱这个利息，是不是得调整调整啊？”

话虽说得隐晦，银行经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暗自暗骂一声奸商，嘴上却堆满笑容，各种夸赞敷衍，把所有能想到、正规可用的降息理由全搬了出来，以极低的利息给陈景坤办妥了贷款。

一切商议妥当，字也签了，章也盖了，手印也按了。银行经理又仔仔细细检查了数遍，确认没问题后，收起文件。陈景坤也看了两遍，把自己这份文件收好。

陈景坤站起身，与银行经理握手，笑着说道：“哎呀，你看这工厂的事太多太忙，中午饭都没吃，都有些饿了。”

银行经理心里暗骂一声奸商，脸上却堆着笑容道：“为了庆祝咱们合作愉快，今我做东，咱们去某某某烤鸭店。”

其实在等银行经理的时候，陈景坤就跟身边的人说清楚了，今天非得好好宰他一顿。等进了烤鸭店，陈景坤半点不客气，什么贵点什么；其他人也跟着专挑贵的菜点，酒也是直接上最好的国窖。

一顿饭下来，直接吃掉了这位银行经理半年的工资。临走的时候还每人打包了一份。

等人都散了，这位银行经理去结账的时候，差点没吐血。谁会把这么多钱带在身上？他只好亮明身份先欠账，说明天再派人把钱送过来。饭店老板认识他，他也没少带人来这儿吃饭，虽说这次吃得有点狠，可也不怕他赖账，直接就给记了账。

这位银行经理在回去的路上，还在不停咒骂着胖妞圆圆，一直到回到家进门，嘴里还在捣鼓着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