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把两人冲到一处斜坡上。花玄缺先爬起来,用手中的铁剑撑住地面。他膝盖一滑,赶紧伸手把林凤仪拉了上来。她呛了几口水,咳个不停,头发湿透,肩膀微微发抖。寒玉剑还在她手里,剑身冒着冷气,一层薄冰慢慢向外蔓延。
“别呼吸。”花玄缺低声说。
林凤仪刚想说话,寒玉剑突然震动了一下。剑穗上的冰晶炸开,一股寒气喷出,瞬间形成一个透明的冰罩,把两人包在里面。外面的红雾贴着地面涌来,碰到冰壁就发出“滋滋”声,冒出白烟。
她脸色一变,“这是赤瘴?”
“是。”他看着前方,“这种毒会伤经脉,断内功。闭气只能撑一会儿。”
她咬牙,用中指划破手掌,血滴下来,抹在剑穗上。刹那间,寒气暴涨,冰罩“轰”地一声变厚三倍,裂痕停下,外层重新结冰,挡住毒雾腐蚀。
她喘了口气,手指发抖。
花玄缺看了她一眼,“用精血催动,撑不了多久,我知道她声音轻道。
通道很窄,头顶的岩石压得人难受。毒雾越来越浓,冰罩不断被侵蚀,又被她一次次补上。她的脚步开始不稳,脸色越来越白。
花玄缺走在前面,铁剑拖在地上,发出沙沙声。他的左臂伤口流出黑血,每走一步,骨头里都像有针扎一样疼。他知道这毒不止伤身体——还会勾起记忆,引出心魔。
耳边忽然传来火苗燃烧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
眼前雾气扭曲,出现一个村子:茅草屋、土墙、晒谷场,还有树上挂着的一具尸体。是他娘。十年前雪夜,全村被杀,火光照亮了荒野。
他闭眼,再睁开。
火光还在。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脑子,强行压下心里的痛。他把铁剑狠狠插进地面,稳住自己。
“别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林凤仪没问,只是靠近半步,左手轻轻搭在他右臂上。
温凉的感觉透过湿衣服传过来。
她没说话,但他明白——我在。
他身体一紧,然后放松,没有甩开,也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冰罩随着她的动作偏移了一下,把他也完全罩住。现在他们在一个防护里,像共用一件披风。
雾中响起低语。
哭声、惨叫、刀砍进肉的声音。一会儿是剑阁后山的风雪,一会儿是北疆的狼嚎。林凤仪呼吸一滞,看见师尊站在雾里,拿着拂尘,眼神悲伤,嘴唇动着,好像在责备她。
她摇头,指甲掐进掌心。
花玄缺察觉她慢了一步,“守住心神。”
她咬唇,寒玉剑轻震,冰罩再次加固。左手仍搭在他手臂上,没松。
又走了十步,左边岩壁“砰”地炸开。
三根毒藤爆裂,脓液像箭一样射出,撞上冰罩,“砰”地炸开一片白烟。冰罩剧烈晃动,到处是裂痕,眼看就要碎。
林凤仪猛地催动剑气,精血涌出,冰层加厚,勉强撑住。但她嘴角流出血丝,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花玄缺回头,见她摇晃,一把扶住她肩膀。
“还能走吗?”
“能。”她回答得很干脆。
他点头,转身继续带路。
前面雾更浓,看得清的地方不到三尺。脚下石板上有符文,很浅,几乎看不清。空气里除了臭味,还多了股血腥气。
花玄缺抬手示意停下。
林凤仪立刻警觉,寒玉剑微抬,冰罩向前伸长五尺。
雾中隐约能看到一座石台。
再往前,大概百步。
花玄缺低头看她。她站得直,但手指发抖,剑穗上的冰晶已经暗淡,全靠意志撑着。
“换我来。”他说。
“你?”她愣住。
他没解释,把铁剑插进石缝,空出双手,撕掉左臂的绷带。伤口露出来,皮肉翻卷,骨头外露,边缘焦黑,还在渗黑血。接着他用剑尖割开右手虎口,鲜血直流。
“借你的冰。”他说。
她马上明白,点头,剑尖一点冰罩,分出一道寒流,顺着他的手腕缠上去。
他全身一颤,血液瞬间结霜,但眼神更冷。
寒气入体,痛如刮骨?
冰罩在他控制下收缩,变成更密的防御层,虽然没之前厚,但更耐腐蚀。
林凤仪松了口气,抓紧时间调息。
两人再次出发。
这次他走在前,她在后面跟着。她左手虚搭在他右臂后侧,随时准备帮忙。他没拒绝,也没回头。
雾里的声音没停,幻象不断出现,但他们都没停下。
百步之后,石台越来越近。
台子中间有个凹槽,形状不规则,边上残留着干掉的血迹。周围八个位置有符文坑,还没亮。
花玄缺停在台前五步。
林凤仪也停下。
冰罩已经薄得像纸,她指尖微动,精血快耗尽,无力再补。
她抬头,看向雾深处。
那里好像有光。
不是矿石的光,也不是冰的光,是红色的、缓缓转动的光晕,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毒雾中心跳动。
她张嘴,想说什么。
花玄缺却突然抬手,拦住她。
他盯着阵眼,慢慢从怀里拿出半卷羊皮纸。油布没湿,字迹清楚——“贪欲化形,需以至情斩之”。
他看着这句话,眼神很深。
然后他把纸塞回怀里,低声说:“快到了。”
林凤仪看着他侧脸,疤痕在血雾中格外明显。她忽然觉得,这个人不像杀神,倒像个背着整个世界的老兵。
她没说话,只把寒玉剑横在身前,剑穗冰晶最后一次震动,释放出最后一点寒气。
冰罩稳住了一瞬。
花玄缺迈步,踏上石台第一阶。
林凤仪跟上。
雾气翻滚,血光越来越亮。
阵眼边上,一滴黑血从花玄缺左臂伤口落下,砸在符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