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砸在符文上,无声无息。
可下一瞬,整座石台猛地一震。
地下传来低沉的嗡鸣,像是有巨兽在岩层深处翻身。雾气被某种力量牵引,开始逆向旋转,由贴地爬行转为垂直升腾,形成一道猩红的龙卷。那龙卷中心,缓缓浮现出一座八卦阵——八道血光勾连成环,中央凹陷处如瞳孔般缓缓睁开,透出幽暗红芒。
林凤仪脚下一滑,寒玉剑拄地才没跌倒。她抬头望向雾中,声音冷得像冰:“林玄策,你藏头露尾,算什么剑修?”
“哈……”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忽左忽右,忽远忽近,“师妹,你还在练剑?不如想想,师父临死前,是不是也这么看着你?”
花玄缺猛然抬手,一把捂住她的耳朵。
林凤仪一怔,随即明白——那声音不是传入耳中,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每说一句,心口就像被针扎一下。她咬牙,指尖掐进掌心,靠痛感稳住神志。
“闭气。”花玄缺低声说,自己先闭了眼。
他看不见,却能“听”到阵法运转的节奏。每一次声音响起,阵眼就亮一分。言语即引信,说得越多,阵越强。
他左手按在林凤仪肩上,示意她别开口。
雾中笑声未停,反而更盛:“师妹,你真以为他是救你?他当年屠尽猎村,连孩子都不放过……你不怕他哪天对你也这样?”
林凤仪呼吸一滞,手指微颤。
花玄缺察觉,右手突然拍在她后颈,力道不重,却是让她瞬间清醒。
她睁眼,对上他侧脸——疤痕狰狞,眼神却静得像死水。
她懂了。
不开口,不回应,不听,不看。
两人就这么站着,任那声音翻来覆去地刺、挖、撩、诱。阵眼的红光开始闪烁,节奏乱了。
三息后,雾中沉默了一瞬。
花玄缺睁眼,盯着阵眼,低声道:“停了。”
林凤仪松开掐着掌心的手指,血珠顺着虎口流下。她没擦,只将寒玉剑横在身前,剑穗冰晶黯淡无光,全凭意志支撑。
“接下来?”她问。
花玄缺没答,低头看自己左臂——伤口黑血不止,毒雾腐蚀得越来越深。他忽然抽出铁剑,反手割开右手手腕。
血珠落下,滴在阵眼边缘。
轰!
一声闷爆,血光炸开,八方符文同时亮起,七道血链如蛇射出,直扑他周身要穴。
“躲!”林凤仪惊喝。
花玄缺左脚猛踏石台裂缝,借力侧跃,三道血链擦身而过,在血袍上划出焦痕。另四道迎面袭来,他挥剑格挡,剑锋与血链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火星四溅。
“再试!”他低吼。
右臂再甩,一串血珠呈弧线飞出,精准落入阵眼中心。
刹那间,红光暴涨,八卦阵剧烈震颤,符文接连爆裂,连锁爆炸自中心扩散,轰隆声不断。
“乾位!”花玄缺吼。
林凤仪纵身跃起,寒玉剑灌注残余剑气,狠狠插入乾位凹槽。
咔!
一声脆响,整个禁地开始剧烈震动。头顶岩层碎石簌簌落下,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红光由盛转衰,毒雾翻滚不定,似有崩解之势。
爆炸闪光中,花玄缺猛然扑前,一把将她拽倒,用褪色血袍整个裹住,压进石台一道裂缝死角。
毒雾如刀,呼啸而过。
他背对外界,左臂暴露在外,皮肉瞬间被腐蚀,滋滋作响,黑烟升起。皮肤脱落,筋肉断裂,最后露出森然白骨。
他牙关紧咬,一声未吭。
震动渐歇。
林凤仪睁眼,发现自己被裹在血袍里,头顶是他的后背。她伸手推开,扶剑站起,目光落在他左臂——白骨森然,血肉尽毁,仅靠一层薄皮连着肩胛。
“你……”她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花玄缺单膝跪地,右手撑着铁剑,缓缓抬头。脸上沾着灰,嘴角有血,左眉至耳垂的疤痕在红光下格外刺目。
他没看她,只盯着阵眼。
那里,八卦阵已碎,但中央凹陷处,仍有微弱血光跳动,像一颗不肯死去的心脏。
林凤仪站在乾位旁,寒玉剑插在凹槽中,剑身轻颤。她望着他背影,血袍破损,左臂白骨外露,却仍挺得笔直。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样坐着,擦剑,喝酒,一句话不说。
现在还是这样。
只是这次,他替她挡下了本该由她承受的一切。
她张嘴,想说什么。
花玄缺却先开口,声音沙哑:“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