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无道转身，朝指挥室走去，脚步刚动，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五支队伍已经安顿下来，但营地里安静得反常。没人说话，也没人点火，只有岗哨探头转动时发出的机械轻响。
陈白璃跟了上来，刀没入鞘，手搭在柄上。
“他们心里有话。”她说。
韩无道没停步：“有话也得憋着。”
“有个队长，叫铁脊，原是东区游猎队的头。他刚才问手下——谁给他的权力定生死？”
韩无道脚步一顿。
“你听见了？”
“整个西营都听见了。”
韩无道嘴角动了下：“那就现在说清楚。”
高台是用倒塌的变电站钢架焊起来的，三米高，四面空旷。白天没人注意它，现在被几盏应急灯照得通亮。
韩无道站上去，影子压在所有人脸上。
五个队长陆续到场，站在台下十米线外。他们的队员没资格靠近，只能在营区边缘张望。
“从今天起，这儿不是收容所。”韩无道开口，声音不大，但扩音器把每个字都砸进耳朵里，“是军区。”
他抬手，陈白璃立刻递上一块金属板。上面刻着十七条横线，每条下面都有编号。
“《铁律十七条》。”韩无道念出来，“第一条：违令者斩。第二条：怯战者斩。第三条：通敌者凌迟。”
他一条条往下念。
台下没人出声。
念到第九条时，铁脊往前走了一步。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个子不高，左脸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穿着旧式战术背心，手里拎着一把双刃战斧。
“你说违令就斩？”他抬头盯着韩无道，“那谁算‘令’？是你？还是你身边那个拿刀的女人？”
韩无道没答。
他只是侧过头，看了陈白璃一眼。
陈白璃一步踏出。
刀未出鞘，人已到。
她落在铁脊面前，距离半米。刀鞘尖点地，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刀柄上。
“我问你话。”铁脊后退半步，举起战斧，“你们俩凭什么管我们？我们也是杀出来的！不是跪着进来的！”
陈白璃拔刀。
没有多余动作，就是直直一斩。
刀光闪过。
铁脊手里的战斧从中裂开，两片金属当啷落地，断口平滑如镜。
他僵在原地，瞳孔猛缩。
陈白璃收刀，刀尖回地，声音冷得像冻铁：“再言异议者，人随斧断。”
全场死寂空气都安静了一样？
韩无道重新开口：“第四条：擅离岗位者，断四肢。第五条：私藏资源者，剥皮示众。第六条：临阵脱逃者，活埋。”
他继续往下念，一条不落。
没人敢动。
念完最后一条，他把金属板往地上一扔，哐当一声。
“明天开始执行。”他说，“今晚，是最后一夜自由说话的时间。”
台下依旧没人应。
五个队长低头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韩无道走下高台，经过铁脊身边时，脚步没停。
“你不服？”他问。
铁脊咬牙：“我不服这种规矩。”
“那你走。”韩无道说，“门在那边。出去之后，死活不管。”
铁脊没动。
他知道外面是什么。
尸群、阴雾、变异体，还有那些看不见却一直在监视的东西。
留下来，至少能喘气。
韩无道继续往前走：“我不需要忠诚。只需要服从。在这里，活下来才是正义。”
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想活的，就闭嘴听命。”
然后他走了，背影消失在指挥室门口。
陈白璃最后一个离开高台。她走过五个队长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没人敢对视。
夜深了。
指挥室的门关着，监控屏幕全黑。唯一的光源是韩无道掌心浮现出的血色界面。
【杀戮点：9721/？？？】
数字静静挂着，像一串密码。
他盯着看了很久。
手指在虚空中点了点，试图翻页，但系统没反应。功能栏还是老样子：杀敌、变强、进化。三个词，一行字，再无其他。
“还差多少？”他低声说。
他闭眼回想白天杀的敌人数量。
腐尸犬七只，阴灵三只，巡逻型机械守卫两只，加上之前清理营地外围的零散怪物，一共十六个。
杀戮+16。
数字没错。
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睁开眼，界面依旧。
9721。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里有股热流在窜，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破皮而出。
银纹没浮现，但皮肤底下有点发烫。
窗外，风又起来了。
灰烬打着旋飞过营地，打在符文墙上发出沙沙声。
一个队长从营区走出来，蹲在火堆旁抽烟。火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
他没注意到，自己背后的影子比平时长了一倍。
韩无道看见了。
但他没管。
他只是坐着，手一直握着刀柄。
刀是新的，从黑塔带出来的合金斩马刀，重十七公斤，普通人挥三下就得歇。他能连续劈一百下不换手。
现在这把刀，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杀戮点数，是他活着的证明。
他低头看系统。
【杀戮点：9721/？？？】
没变。
但他知道，快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
具体差多少，系统不说。
他也不问。
问也没用。
这个系统从不开口解释，只会在他杀人的时候蹦出一句“杀戮+1”。简单，粗暴，直接。
就像他现在的规则。
不服？那就砍了你的武器。
质疑？那就让你看看什么叫斩立决。
这个世界不需要讲道理。
需要的是命令和执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五个营区都安静了。
岗哨正常运转，红外警戒线亮着绿光。
铁脊坐在自己帐篷外，低着头，手里摆弄着那把断斧。
他没走。
他知道，走出去就是死。
留下，至少还能等一个机会。
韩无道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这些人心里都在算计。
但没关系。
只要他们听话。
只要他们肯杀。
杀得多，就能活。
杀得少，就死。
就这么简单。
他回到桌前坐下，再次打开系统界面。
血色数字依旧。
9721。
他闭眼，靠在椅背上。
手始终没松开刀柄。
指挥室外，风越来越大。
一片灰扑在窗户上，像一只脏手按了上去。
韩无道睁眼。
眸底有一丝赤红，一闪而过。
他没察觉。
他只是坐得更直了些，盯着那串数字，仿佛在等它自己跳到下一个阶段。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陈白璃。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没进来。
韩无道知道她来了。
但他没回头。
陈白璃也没说话。
她看了里面一眼，转身走了。
指挥室重新安静。
只剩下韩无道一个人。
和他的系统。
还有那串悬在半空的数字。
9721。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没有银纹。
没有光。
只有汗。
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疼。
但不够。
还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