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寒风卷着冷意漫过窗棂,家里静静放着几块透亮的玻璃。丈夫说要亲手粘一口鱼缸,可他终日忙碌,我虽闲居在家,却半点也不懂粘缸的手艺,那几块玻璃便在角落里静静躺着,一晃就到了正月。
走亲访友的热闹散去,全家出游的欢喜落幕。一个阳光温暖的日子,丈夫忽然说:“今天,咱们粘鱼缸。”我从未见过这般亲手造景的趣事,满心欢喜凑到他身边打下手。他要牙签、扑克,我便一一备好,不问缘由,只静静配合。
他拿起玻璃胶枪,细细擦拭底部玻璃,将胶条打得均匀笔直,两边放上两根细小的牙签,再稳稳盖上另一块玻璃。我小心扶着,空气中飘着玻璃胶淡淡的刺鼻气息。重复粘合、对齐、按压,到了玻璃垂直拼接的直角位置,便不再用牙签了。他又拿起折好的扑克牌,轻轻刮去溢出的余胶。待胶液干透,用钳子拔出牙签,补好微小的孔洞,最后用小刀细细修整残胶,耐心得像在雕琢一件珍宝。
几日之后,他注入半缸清水,网购的增氧泵、鱼食、仿真海草、彩石与鱼缸贴画也陆续到家。万事俱备,只待游鱼。不知他从何处拎回一兜金鱼,赤橙金白,斑斓可爱。小鱼一入清缸,尾巴轻摆,灵动似一段婉转宋词,又如一首流淌的唐诗,看得我心神安宁,只想静静相伴,看光影浮沉,听水波轻响。
“你别喂鱼,咱俩都喂,就乱了。”丈夫叮嘱我。
“好,我什么都不管,只负责欣赏。”
“这就对了。”丈夫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欢喜。
增氧泵轻轻低鸣,水泡一串串升起又破碎,清水有了生机,游鱼自在欢喜,慢慢治愈了我在尘世奔波中那颗疲惫又脆弱的心。
“它们一直游,不累吗?”我轻声问。
丈夫低声回答:“我不知道。晚上让它们好好睡觉,我把增氧泵关了。”
我不懂养鱼,只默默看着他拔下插头,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可第二天,那条金黄的小鱼,真的沉沉“睡”去了,再也不动。我心头一酸,轻声告诉丈夫:“鱼走了一条。”重新插上增氧泵,我用网勺轻轻捞出它,指尖抚过滑润的身体,多想揉揉它的眼,拍拍它的肚,把它唤醒。可它只是安安静静,再也不摇尾巴。我在心底轻轻道歉:宝贝,对不起。不是不疼你,只是我们笨拙地爱过,却不懂如何真正守护。
过了两天,缸里的水渐渐浑浊,残食与污物积在水底,像一团散不去的晨雾,朦胧又沉闷。
“别只信网上杂乱的话,去问问邻居,他家鱼养得鲜活,水也清亮见底。”我劝丈夫。
丈夫连忙请教,邻居热心上门指点:鱼缸虽大,普通增氧泵却没有过滤功能,垃圾积在水中,水便成了这般模样。要在网上买一种既能增氧、又能循环净水的设备,才能让水始终清澈鲜活。
我们满心希望,往后能好好照料余下的小鱼,可这一课的代价,却是一条小小的生命。鱼亦有灵,因我们的无知与疏忽,它永远停在了那个安静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