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窗前的脸。咯吱,咯吱,窗外传来雪地里走动的声响,王老汉在睡梦中猛地惊醒。这半夜三更,大雪封山,他在这深山里守林已是数载,许是雪天林中野兽下山觅食了吧。他翻了个身,不多想便又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老汉推门一看,几行歪歪斜斜的小脚印,沿着窗沿绕了好几圈。这大雪封山的日子,哪来的孩子?老汉蹙着眉,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说来也怪,第二日正是十五,一轮圆月高悬夜空,清辉遍洒,亮如白昼。夜半时分,那雪地里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老汉悄悄趴到窗上一望,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跌坐在炕上——妈呀!一张惨白的小脸,正紧紧贴在窗上,往屋里望。一个往外看,一个往里瞧,两张脸只隔一层薄薄的玻璃,当真是骇人。
谁家的孩子,竟在这冰天雪地里半夜跑出来?莫不是……莫不是……老汉越想心越慌,只觉头大如斗。可转念一想,这般严寒,孩子在外头迟早要冻死,管他是什么来历,先救进来再说,真要出什么事,也是命数。
老汉念叨着起身开门,只见一个六七岁的孩童,穿着破烂不堪的单衣,蜷缩在地上,冻得浑身发抖。老汉快步上前,拉起孩子冰凉的小手:“快进屋暖和暖和,这天寒地冻的,可别冻坏了。”
他将孩子拉进屋里,赶忙生起火,热了些剩饭,又翻出自己那件没打补丁的棉袄给孩子披上。“来,烤烤火,吃点东西。你家住哪儿啊?”老汉柔声问道。
孩子不说话,只是埋头狼吞虎咽,三两口便将饭吃了个干净。“慢点吃,不够爷爷再给你做。”老汉劝道。孩子摇了摇头。
“先歇着吧,等天亮了再回家。”
第二日吃过早饭,老汉去整理烧柴,孩子竟也跟着去了,背起的柴火,比老汉的还要多。“孩子,你回家吧。”老汉劝道。孩子却摇了摇头,泪水簌簌落下。
“好了,别哭了。你不嫌弃爷爷这儿清苦,就留下来吧。”
自此,一老一小相依为命,日子过得和睦温馨。春日里,老汉种菜,孩子便帮着浇水、施肥;老汉干活累了,孩子就烧水做饭,端来洗脚水。
一日,老汉在菜园里劳作,忽然一头栽倒在地,不省人事。孩子摸着老汉的脸,泪水直流,急忙跑到屋后,采了一把草药,熬成药汤,吹凉后喂老汉喝下。说来也奇,老汉喝下汤药,不多时便醒了过来,身子反倒比往日更觉轻快。
“孩子,你给我喂了什么药?这般灵验。”老汉惊奇地问。孩子只是笑。
老汉这才留意到,孩子的左手缠着破布。他拉过孩子的手:“怎么弄伤了?疼不疼?”孩子摇了摇头,老汉的眼圈却红了。只见孩子脸色惨白,浑身不住发抖。
“孩子,你怎么了?”老汉急切地追问。孩子依旧摇头。老汉看着那湿透的黑色破布,心里一紧,急忙拉着孩子回屋,找出伤药,小心翼翼拆开破布。
看清伤口的那一刻,老汉瞬间哭成了泪人:“孩子啊,你怎能……怎能受这样的罪!我老汉,真是无以回报啊!”
孩子轻轻抱了抱老汉。自那以后,老汉身子愈发硬朗,对孩子更是疼惜有加,只愿这般安稳日子能长久下去。
可平静终被打破。一日,山下涌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光头恶霸,凶神恶煞地问:“老头,见过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没有?穿红绿相间的旧衣裳!”
“回大人,没见过。”老汉沉声应道。
一人上前,递来一箱沉甸甸的银钱:“看见了就说,这钱就是你的。”
老汉盯着箱子,故作惊喜地跳起来,点头哈腰道:“我的老天爷,这么多钱!我八辈子都没见过!大人放心,我要是见着那孩子,一定给您送过去!那是您的孩子吧?瞧您气度不凡,谁敢怠慢!”
“记住了!”恶霸撂下话,一行人浩浩荡荡下山。
待他们走远,老汉急忙回屋,从墙内暗格里拉出孩子,紧紧抱住:“孩子别怕,有爷爷在,他们抓不走你!”
“爷爷,您怎么知道他们要找我?”孩子开口,声音清脆如泉。
老汉一怔:“你……你会说话?”
孩子点头:“那日您晕倒,我虽采了草药,可您不知,我少了一根小指。您身子越来越好,难道没察觉吗?”
老汉眼眶一热:“我早猜到了。你是南山的千年人参化形。大雪封山前,就有好几拨人上山寻你,都说你有价无市。我守了这么多年山林,这点门道,还是清楚的。”
孩子面露惊恐。
“孩子放心,钱买不来良心。你肯舍身救我,我又怎能背弃你?今后,爷爷以命护你!”
孩子闻言,紧紧抱住了老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