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分明的拳头上,青筋因极致怒意微微凸起,如盘踞的虬龙。
车内稍缓的气氛,瞬间被江淮身上骤起的凛冽寒意,冻至冰点。
江稚鱼被他突如其来的气场惊得一怔,茫然抬眼望着他。
她不知道,自己方才在脑中复盘的剧情,早已被三哥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他……他怎么了?怎么突然一副要杀人的模样?】
【难不成是我剧情回顾太细,让他提前社死破防了?
不至于吧,这点心理素质,也配当顶流?】
江稚鱼的内心吐槽非但没缓和气氛,反倒火上浇油。
江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再抬眼时,看向江稚鱼的目光已恢复平日几分温和,唯有眼底深处那抹寒冽暗芒,怎么也藏不住。
原来在他不知的角落,在那所谓的剧情里,等着他的竟是一场精心编织、足以将他彻底摧毁的恶毒陷阱。
而眼前这个曾被他误会、疏远的妹妹,却如孤岛上的灯塔,以他从未想过的方式,替他照清了前路所有暗礁。
江廷将三弟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
他抬手轻拍江淮肩头,沉声道:“别担心,既然提前知晓,就不会让它发生。”
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
是啊,提前知道了。
江淮目光再度落回江稚鱼身上,眼神复杂得让她完全看不懂。
有后怕,有庆幸,更多的是难以言喻、混杂着愧疚的感激。
这场劳斯莱斯里的三堂会审,最终以一种诡异的和谐落幕。
江稚鱼全程懵然,江家兄弟几人却像共同守着一个惊天秘密,彼此间凝成了全新的、牢不可破的默契。
一周后。
清晨阳光刚透过厚重窗帘缝隙,在房间投下一道细金线。
江稚鱼还陷在柔软被褥里,与周公相谈甚欢,梦里全是香甜的提拉米苏。
“砰砰砰!”
一阵急促又毫无章法的敲门声,粗暴撞碎她的梦境。
江稚鱼烦躁地翻身,用枕头捂住脑袋,试图隔绝噪音。
可敲门声锲而不舍,反倒愈演愈烈。
“小鱼!小鱼!快起床!三哥带你去看大明星!”门外传来江淮标志性、带着几分戏剧化夸张的嗓音。
江稚鱼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挣扎,大脑运转半晌,才想起三哥昨晚饭桌上说的话——今日去《长风令》剧组定妆,非要拉着她去探班。
【不去……困死了……天塌下来都别耽误我睡觉……】
内心强烈抗议,身体也诚实地往被窝里缩得更深。
门外江淮像是听见她心声,沉默两秒,立刻换了策略,声音染上几分楚楚可怜:“小鱼,三哥第一次演这么重要的反派,心里紧张得很。你做妹妹的,不该给点爱的支持吗?万一我被剧组人欺负了怎么办?”
这番话,成功让江稚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个一米八八、八块腹肌的顶流影帝,说自己会被欺负?
骗鬼呢。
但她也清楚,自上周摊牌后,几个哥哥就像打了鸡血,变着法儿把她带在身边。
大哥开会要她旁听,二哥看报表要她监督,如今轮到三哥,连进剧组都要把她打包带上。
再耗下去,怕是连补觉的功夫都没了。
权衡之下,江稚鱼最终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呆毛,生无可恋地从床上爬起。
半小时后,她被塞进江淮那比卧室还奢华的保姆车。
车内空间宽敞得过分,脚下是柔软羊毛地毯,一侧嵌着冰箱与咖啡机,而最吸引江稚鱼的,是车厢尽头那张铺着天鹅绒毯的大床。
看着就松软舒适,简直是补觉天堂。
江稚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泪花。
她盯着那张床,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错不错,总算没白来,这床看着就好睡。
等我睡醒,三哥应该已经被坑了吧?
嗯……应该还没到最惨那步。
得想想怎么安慰他。
带他去吃火锅,还是买最新款游戏机?】
正看剧本的江淮,清晰听见这番毫无同情心的盘算,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这丫头,就这么盼着他倒霉?
他放下剧本,从旁侧文件袋抽出一份打印资料,递到江稚鱼面前,笑容温和无懈可击:“小鱼,第一次来剧组吧?这是剧组人员名单和今日拍摄通告,你帮三哥看看,有没有问题?”
“啊?”江稚鱼莫名其妙接过几张纸。
她又不是圈内人,能看出什么问题?
但还是象征性地低头看去。
目光扫过一串陌生名字,最终定格在一个熟悉的名字上——沈宴。
昏昏欲睡的脑子瞬间清醒几分,吐槽模式自动开启。
【看什么看,问题大了去了。
喏,就是这个沈宴,今天的头号麻烦。
按原剧情,下午拍你俩对手戏,他会故意用带尖锐倒刺的道具剑划伤自己手臂,弄一道血口。
然后他提前买通的场务、混在群演里的营销号,立刻把‘江淮剧组霸凌新人’刷上热搜第一。
照片、视频、声泪俱下的小作文,一条龙服务安排得明明白白。】
江淮眼神骤然一凛。
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手指却在剧本边缘用力一掐,留下一道深折痕。
当即侧头对前排经纪人陈姐道:“陈姐,你去一趟道具组。”
正闭目养神的陈姐睁眼:“怎么了?”
“就说我粉丝对道具安全有顾虑,要求亲自检查。尤其是下午那场对手戏的所有道具,每一件都仔细查一遍,重点是沈宴要用的那把剑。”江淮语气平淡,话语分量却不容置喙。
陈姐虽觉得这要求莫名,甚至有些没事找事,可跟了江淮多年,深知他从不会做无用之举。
点头不多问,干脆起身下车,往片场深处道具组走去。
车厢重归安静。
江淮望着窗外忙碌的剧组人员,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他倒要看看,这个沈宴,究竟想耍什么花样。
没过多久,车门被轻敲。
江淮助理拉开车门,一张挂着温润笑意的俊脸探了进来。
“淮哥,”沈宴声音甜润悦耳,“听说妹妹来探班了?我特意带了咖啡,没打扰你们吧?”
说着,将托盘上两杯咖啡递进来,笑意盈盈望着车内二人,模样乖巧懂事,像极了体贴后辈。
江稚鱼看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再闻到过分浓郁的咖啡香,内心瞬间警铃大作,暗自冷笑。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看这笑,假得很,眼角褶子都快夹死蚊子了。】
【这咖啡里加了高浓度浓缩液,还有别的助兴玩意儿。
三哥要是喝了,下午拍戏必定心悸手抖,注意力涣散。
到时候再配上他安排好的道具误伤,正好坐实‘状态不佳、迁怒于人’的黑料。
啧,连环计,一环扣一环,玩得真脏。】
江淮看着沈宴递来的两杯咖啡,再听完妹妹精准到成分的分析,心底压抑的杀意再度翻涌。
好,真是好得很。
可他脸上却扬起比阳光更耀眼的笑,伸手接过咖啡,递了一杯给江稚鱼。
“多谢阿宴,有心了。正好我有点渴。”他将自己那杯凑到唇边,作势要饮,忽而像是想起什么,动作一顿,看向沈宴,笑意不变,“对了,刚才导演好像在找你,说你道具有点问题,让你赶紧过去看看。”
沈宴脸上完美无缺的笑容,瞬间僵了一瞬。
道具?
他的道具能有什么问题?一切明明都安排得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