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金刚经》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庄子》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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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让大人给惯的!”理发店里响起男人粗犷的声音。
理发师手执剪刀:“可不是嘛,现在的小孩儿都娇生惯养,哪像咱那时候。”
“咱那时候跟现在的小孩没法比!咱那时候哪有什么抑郁症?又是什么跳楼啊什么的,哪有耶?”男人随手拿起手机。
陆醉歌坐在凳子上,听着爸爸与理发师的对话,藏在围布下的手指微微颤抖,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就是现在的网络发达了,小孩儿接触手机,看那手机上那些信息。”理发师一边给陆醉歌剪着头发,一边说。
“那手机,就是害人的。”父亲定下结论。
那些话一句句扎进他心里。
剪发的工具终于落下,吹过头后,他木然跟着父亲走出理发店。
即使是在中午,冬月的风仍吹得人心发冷,即使上了车,暖气再暖,也暖不透心里的凉薄。
陆醉歌望着窗外,有些出神。
时间回到几天前。
又有一个学校的学生从楼上跳下轻生,虽然被校方压制,但还是传得沸沸扬扬。
陆醉歌本以为父母会对又一个生命的逝去而痛心,没想到……
他们第一时间是谴责,甚至……大多数家长第一时间都是谴责。
“你看看,就一个小孩有什么想不开的?”
“现在滴学生就是矫情,哪像咱那时候。”
“咱那时候都绑那个大树上用树条子抽也没有说那个什么要跳楼滴!”
“现在这个社会啊……”
“都是叫那个什么熊手机害的。”
……
陆醉歌是个抑郁症患者,医院检查出来的。
医生给的建议是暂时休学。
但父亲却说:“小孩懂什么抑郁,都是他自己想的太多了,我又没逼他。”
“就算要抑郁也是俺大人抑郁,那小孩供他吃供他穿他只要管学习抑郁什么!”
陆醉歌无言,只垂着眼睛,默默坐在诊室外面。
医院的隔音不算好,那些话,陆醉歌听得一清二楚。
“从理发店的时候听到了吗?那手机就是害人的!”
父亲的声音冷不丁地从耳边响起,吓得陆醉歌一激灵。
“嗯。”
不知何时开始,陆醉歌与父亲的交流就这样,无论父亲说什么,陆醉歌都是点头,外加一个“嗯”。
不带任何情绪。
突然,陆醉歌看到窗外一个穿校服的少女,似乎正朝着他的方向微微浅笑,眼眸温柔的像落了星光。
可车开得太快,那道身影在陆醉歌眼前一闪而过。
陆醉歌下意识地扒着窗户向后看,可那个少女好像从未出现过,没入人群……
那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橘色落日沉进地平线,星月缀满天幕,像一场悄然降临的童话。
陆醉歌独自来到离小区不远的跨江大桥上。
“唯见江心秋月白啊……”陆醉歌看着江中心那一轮圆圆的月影,发出一声感叹。
他是在假期作业写完后出来的。
每当他心情不好时,便独自到这里来散心。
陆醉歌望着江面,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江风。
他不是没有想过跳下去,只是……
“你好啊,你也喜欢到这里看月亮吗?”一道轻灵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陆醉歌猛然回头,看到一个少女正站在自己身后。
她乌黑的长发用带着铃铛的红头绳束起,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一双眼眸似乎盛入万千星河,嘴角带着浅笑。上身穿着带毛卫衣,下身穿着及膝百褶裙。
不冷吗?
这是陆醉歌看着她的第一个疑惑。
冬月的天总是寒冷的,陆醉歌身上都裹着一层棉袄。
“嗯。”
“如果你心里有什么烦心的事,在这里呆着,江风就能吹走你内心的烦恼。”铃铛微微作响,少女走上前,扶着栏杆。
“你看看你,愁眉苦脸的。”少女噗嗤一声笑出来,“如果有什么烦心事,可以和我说说。”少女的声音温和绵柔,又像江中的明月般清灵无尘。
“你是……”陆醉歌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莫名问出这么一句。
他觉得这个少女身上,天生有一种亲和力。
像江上月光,轻轻落在他身上,让他无法抗拒……